第343章 天马?
进入魔青山脉之后,苏茹真人才知道为什么斗部的曹江真人会铩羽而归。
若是放弃飞行,魔青山脉中每前进一步,都要面临可怕的危险。
什么危险呢?
首先是茫茫林海。
魔青山脉的土地,本身就有轻微的毒性,否则也不会被冠以“魔”字。
这里面诞生的所有生灵,无论植物还是动物,都携带着天然的毒性。当然,这种毒是针对人类而言的,即使是修者也难以避免。
和其他地方的树木不同,魔青山脉的每一株植物,都会吞吐轻微的毒气。
一株两株对人类的危害还没那么大,可山脉之上有多少植物?日积月累,这些植物释放出的毒气,形成了浓厚的瘴气,生人别说进入了,单单靠近便有死亡的危险。
普通人类是绝对不敢靠近魔青山脉的,也只有修成了化丹,能够调用灵气形成灵气壁障,无死角防御的修者才能够避免毒害。
其次就是林海中的一切蛇虫鼠蚁。
能够在这种长年瘴气、土地微毒的环境中生存,不说这些玩意儿的抗毒性如何,单是他们身上携带的毒性,就足以毒死一般的人类了。
魔青山脉附近的人类聚落,经常被山上下来的毒物咬死咬伤,甚至出现过一群毒虫被天敌赶下山,然后灭绝了整座人类城镇的先例。
第三等危害,才是其中的猛兽。
毒虫蛇蚁毒这么厉害了,能在里面生活的猛兽又是何等难以招惹?这类猛兽轻易不会下山,因为山下无毒的环境会让它们感觉很不适应,就好像在富氧区生存的生物来到缺氧区一样。
当然,理论上如此,但实际上为了捕猎、躲避天敌,甚至是迷路了、想换换口味吃几个人,都会有很多猛兽下山吃人。
面对这种猛兽,人类反而不像面对毒虫那么无力,但是猛兽之所以称为猛兽,就在于他们的体型和战斗力,再加上毒气的加成,被其杀死吃掉的人类数不胜数。
第四等,便是精怪。
精怪与猛兽的区别,就在于能不能感受并且吸取炼化灵气。若能,哪怕只是一只弱小的虫豸,也是精怪;若不能,即便是灵长类的猴子猩猩,也只是一只没有灵智的野兽。
而精怪和妖怪的区别,就在于有没有化形。哪怕只是身体的一部分化形了,也可以称为妖怪,比如化成了人的身体,会说人话,有张人脸等等。蜥蜴怪就是典型的妖怪。
而精怪,虽然本质上与妖怪没有区别,但是没有化形,灵智未开,更加的凶残、野蛮。
如果说人类遇到的妖怪,有可能心存善念,对人类有好感,有和平共处的可能;那么精怪,就是人类百分之被的敌人。
当然,精怪并不是针对人类。事实上,任何大型的、肉多的生物在他们眼里都是食物。甚至有的妖怪如果不施展自身威压,也会被没有任何理智的精怪给盯上,试图捕猎。
最后,也是最无解,堪称天灾的危害,便是魔青山脉中的妖怪了。
当然,妖怪本来就很厉害。但自古以来,妖怪想要化形,都要先明理。明理的前提,是要有人来教授他们知识。
因为只有人类,才有成型的文字,和璀璨的文化。
虽然人类修者看不起凡人,但实际上人类修者无论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能碾压妖怪,就是因为他们站在人类文明的肩膀上,从一出生便受到人类文化的熏陶。
相比起妖怪要经历的痛苦的明理过程,人类只要自然成长,便能够轻松完成。
而妖怪并没有自己的文字和典籍,即使是成名已久的大妖,也很少有主动去教化其它同族的——教化了多半也没什么用。
以前的妖怪化形,更多的是依靠人类。
所以虽然野兽的天性难以改变,但多少会给人类留三分薄面;可现在,大高白国的建立,以及更久之前大高白国的筹建阶段,便有无数妖怪担任起教师的职责,去教化精怪,这才在短短数十年的时间里,让大高白国的妖怪数量大批增加起来。
而被大高白国教化化形的妖怪,普遍对人类没有什么好感。这样的妖怪,一旦发现人类聚居地,便会毫不留情地杀光所有人。
……
之前,苏茹真人率领的十人小队乘坐浮光五式飞舟,飞行了一天多点的时间,便来到了魔青山脉中部的脚下。
根据斗部提供的信息,这里本来应该有一个人类聚居地,可以作为她们的落脚点的;可当她们过来的时候,看到的只有残垣断壁和一地白骨。
不难想象,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身为修者,即使已经飞行了一天一夜,苏茹真人也没有任何疲累之色。再次检查了随身物品和强调了任务中的纪律之后,一行人开始向魔青山脉靠近。
这之后的路段,浮光飞舟能够派上用场的地方就不多了。
毕竟飞舟的开发,就是为了追求速度;为此,在运行过程中飞舟会大量吞吐灵气,就仿佛一个漩涡一般。
妖怪的修炼其实也要用到灵气,对灵气的变化感应的异常灵敏。飞行中的飞舟在魔青山脉,就好像黑夜中的大号灯泡,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到,完全与她们秘密潜入搜查情报的初衷背道而驰。
因此,飞舟只能缩小后收起来。
一开始,苏茹真人还想着让弟子们尽量落地步行,借着散不开的瘴气和茂密的丛林,隐藏行踪。
可走了不到半天,她便放弃了。原因无他,太慢了。
即便弟子不畏辛劳,能够在山路之上闪转腾挪,但依旧太慢了。如果不飞行的话,仅仅是要正式踏入魔青山脉,也需要三到五天。
魔青山脉太大了,望山跑死马。
于是步行改成了贴地飞行。
贴地飞行倒是方便,速度也的多;可是有一个问题却难以解决:化丹弟子的回气。
身为结婴修者的苏茹真人自然不用担心这一点。到了她的修为,周身毛孔可以任意开闭,体内元婴也可进行内呼吸,灵气储存、转化的量也远远超过化丹,即使在瘴气之中任意穿行也无大碍。
化丹修士则不行。她们必须时时刻刻开启灵气防御。而瘴气对灵气屏障来说,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微小的攻击,一旦她们的灵气出现短缺的预兆,就需要进行回气。
而四处都是浓厚的瘴气,使得她们回气的效率大大降低,为了能够正常的回气,她们不得不飞到空中,冲破瘴气层进行回气。
更不要说一路上还会遇到各种毒虫蛇蚁,那些小虫子虽然弱小,但谁都不敢也不愿被它们近身,这样一来,灵气消耗的量加大,需要回气的次数更多了。
这可就太致命了。
本来苏茹真人不想在空中飞行,就是为了避免暴露行踪;可这样走走停停,走了六天,却一无所获,这让苏茹真人有些沉不住气了。
进入魔青山脉的第七天,苏茹真人终于放弃了悄无声息潜入“大高白国”,捉拿其中重要妖怪拷问情报的原计划。
无处不在的瘴气和虫蚁,成了大高白国最好的国防力量。
苏茹真人已经隐隐察觉到,自己这一趟任务接的太过鲁莽了,应该多了解一些信息再过来的。而且,这一趟任务,最好全队都是结婴修士,化丹修士在这种环境中能够起到的作用太小了。
可是以摇光峰的力量,组织起一支全部由结婴组成的搜查队,未免有些困难……倒不是说摇光峰没有那么多结婴修士,有,但是结婴修士一般都有自己的事务要处理,而且很多结婴道修都是追求逍遥自在的,和他们把酒言欢、谈玄论道可以,想让他们出来做任务,难。
只有曹江真人那种为了某种目的,或者沉雪真人那样为了自己所修持的大道的道修,才会主动投身于这种泥潭之中……
若不是为了维护舒莎对摇光峰的归属感,苏茹真人也不会自讨苦吃来接这种任务的……话说她进入摇光峰后,其实也没有接过多少任务。
说是菜鸟有些过分,但作为领队,她的经验,远远不够。
看着平日里俊朗潇洒的弟子们,一个个汗流浃背满面愁容,苏茹真人终于下令:不在森林中行动了,升空飞行!
弟子们一阵欢呼雀跃,陆雪也是其中的一员。
于是,一行十人直接升空。
突破瘴气的包围圈后,感受着清新的空气和拂面的微风,关键是无处不在的充盈灵气,一群女弟子迅速恢复了活力。
其实,按照苏茹的计划,进入魔青山脉之后,十人应该分开行动的。
分头行动,获取信息的速度更快效率更高。
可在经历过几次蛇虫的袭击后,切实感受到魔青山脉危险的苏茹真人,心下一软,还是改变了自己的决定。
都说妇人之仁,慈不掌兵,这两点在苏茹真人身上都得到了很好的展示。
只是,这种展示并非那么正面。
升空的摇光峰弟子们尽情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,大口大口呼吸着外界的空气。
陆雪也稍微收敛了自己的护体灵气,任由傍晚的微风吹拂着自己的脸庞。
苏茹真人感觉自己之前的决策的确错了。
在森林内虽然有悄无声息接近妖怪的机会,但一旦遇到妖怪,肯定不如它们熟悉地形和瘴气,自己等人的实力必定受到影响;反而在空中,虽然更加显眼,但她们的实力全可以百分百发挥出来,而且更加舒服,相较而言不是更合适吗?
正这么想着,一股扭曲的灵气波动突然闯入了她的神识感知范围内……“结阵,有妖怪!”
虽然出来执行任务的次数不多,但包括陆雪在内,这一次跟着苏茹真人过来的弟子,都是摇光峰的翘楚,反应异常迅速。
苏茹真人一声令下,以她为中心,十人版的水云天心大阵迅速成形。一股厚重的灵气将九人包围其中,和苏茹真人感应到的异常灵气遥相对峙。
所谓异常灵气,也可以称之为妖气。毕竟人妖殊途,经过妖怪炼化的灵气,已经和道修的灵气大不相同了。
苏茹真人可是见识过妖气的。天相峰上就有天道宗修者豢养的妖怪——天相峰的人称之为灵兽,摇光峰也有,都是从天相峰换过来的。
可是那些灵兽的妖气,远没有她今天感应到的这般强烈、富有侵略性。如果说那些灵兽给人的感觉像是粘人的小猫咪,这里的妖怪便是择人而噬的山林猛虎!
一头肋生双翅的马形生物,扇动着三丈多长的翅膀,缓缓接近了她们。
这头怪物浑身雪白,没有一丝杂色;一双眼睛看来颇有灵性,马脸上没有一丝狰狞之色,反而有几分笑意。
这让一路上遇到的全部都是瘴气、毒虫的摇光峰女弟子们,不由得便生出了一种亲近之意。
“这匹天马真好看啊!”
苏茹真人正前方的一名女弟子有些小兴奋地说道:
“我们能把它带回去吗?”
苏茹有些无语地看着其她弟子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,对弟子们的警惕心大失所望。
就连陆雪都维持不住一贯的人设,脸上露出了温柔之色。
“张凡真,你清醒一点,这是妖怪,不是宠物!”
苏茹真人一声暴喝,给在场其她弟子浇了一盆冷水:
“动物中根本就没有长翅膀的马,它必然是精怪之属!陆雪,还记得精怪与妖怪的区别吗?”
陆雪一个激灵,回答道:
“精怪没有化形,而且,精怪杀性极重……”
苏茹点点头:
“听到了没有?都打起精神!面对精怪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”
众弟子立马紧张了起来,水云天心大阵的气势在厚重之外也蒙上了一层杀伐之气。
“仙师误会了,我虽是精怪之属,却仰慕人类文化,希望与人和睦相处。我之所以能够炼化喉中横骨,口吐人言,便是一名人类修者为我开蒙,教导我道理,我对人类,一向是以师礼待之的!”
这匹马一开口,所有弟子都惊了!
她们毕竟修行日短,虽然也见过自家峰内养育的小妖一两只,可哪里见过体型如此巨大且口吐人言的妖物?
更何况,它还那么好看!
苏茹真人心中更加惊疑了。
难道自己等人运气这么好,遇到的第一个妖怪,便是心慕人类的妖怪?
不是没有这种可能。实际上从她在摇光峰所获得的情报来看,昊天世界各地的妖怪中,心向人族的妖怪比例,还不小,大约能有三成左右。
这么一想,连苏茹真人都有些拿捏不住了。
长着翅膀的怪马感应似乎很灵敏,能够感应到对面的人类修者对它的敌意迅速消减,便试探性的缓缓靠近了她们。
“停下!你过来是要干什么?”
“美丽的修者大人,我之所以靠近你们,是想让你们带我走!只要你们能够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,我愿意一辈子驮负你们!”
马怪漂亮的大翅膀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,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辉,一瞬间,就连苏茹真人都有些心动。
阵型最外围的张凡真更是被这双大翅膀迷住了,若非多年修道本能的束缚,她只怕现在就要飞过去抚摸那双大翅膀了。
其她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,一个个在那儿赞叹“好漂亮”、“好想摸”……
陆雪虽然在人前很高冷,但是遇到这种帅气又可爱的动物,她也忍不住想要靠近抚摸一番。
可能是感觉到了这些女弟子们的情绪,这匹怪马非但没有停下,反而越靠越近了……
苏茹真人突然心血来潮,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在她脑海里爆发出来,她厉喝一声,道:
“我最后说一遍,停下!再不停下,莫怪我手下仙剑不留情!”
墨雪剑“仓啷”出鞘,跃入她手中,剑尖斜指,瞄向了怪马的头颅。
“师叔,不用这么紧张吧,它都被吓住了……”
一名叫做何云诗的女弟子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道。在她看来,这匹天马这么可爱,能有什么坏心思?师叔这么紧张兮兮的,实在是有失摇光峰长老的气度。
“闭嘴!”
苏茹真人感觉危险的预感越来越强烈,听到这种没脑子的话,一点情面也不留,直接呵斥。
“这匹马怪,一定是不安好心!再敢靠近,听我号令,直接格杀!”
马怪脸上露出一副“难过”的模样,默默转身离去。
那落寞的样子,让几名女弟子看的心都碎了……
何韵诗有些抱怨地说道:
“何必呢?师叔不想带它走,好言劝走就是了,何必恫吓?唉,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对人类失望的妖怪了……”
苏茹真人脑海中,那股危险感觉慢慢变淡……正好和马怪的距离成反比。距离越远,危险感就越小。
这下子,她可以确定,危险的确是这匹怪马带来的了。
至于弟子们一些不合时宜的愚蠢发言,她并没有放在心里。毕竟,她也承认自己这一趟任务有些草率了,决策也并不明智,弟子们心里有怨言也是应该的。
发泄两句没什么,只要还听话,都是好孩子。
却不知,这随便的“抱怨两句”,已经导致一些弟子开始离心离德了。
……
直到夜幕低垂,繁星闪烁,苏茹真人还是没有停下的打算。
她要尽可能深入魔青山脉中心,然后突然袭击,擒获一名大高白国的重要妖怪,拷问也好,搜魂也好,一定要从它们嘴里问出那十三个问题;这样,她才好回返天道山,向斗部交差。
以后,再有这种任务,她打死也不接了。
这么想着,身后又传来了弟子的抱怨声:
“我们要是收下那匹天马,现在就可以轮流搭乘天马飞行,可以节省好多灵气了!”
是何云诗。
从傍晚惊退马怪开始,她就一直反复抱怨;在她的带领下,其她几名比较年轻的弟子也开始时不时地抱怨一两句,搞得整个队伍里人心散漫,士气低落。
这时,苏茹真人才知道自己做错了。
不应该放任这些弟子随意抱怨的,在她们抱怨之初,就应该强行禁止,这样至少现在士气不会这么低落。
想到这儿,她不再沉默,转身对着何韵诗喝道:
“何云诗!现在是在执行任务!你真以为我手中墨雪,杀不得人吗?!”
苏茹真人给人的印象,一向是温婉可人,落落大方;什么时候见她如此凶过?
而且,结婴巅峰修者的威压,真不是何云诗一个区区化丹能够承受的了的。
她吓得脸都白了。
除了陆雪,八名女弟子都被这阵仗吓到,一个个停在半空,不知所措。
本来何云诗服个软就行了,可不知怎的,一想起傍晚那匹神武天马转身离去的场景,她就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,做错事的是苏茹真人。
修为高,便可以仗势欺人吗?
一时间,莫名的悲愤充斥了心间,就连结婴真人的威压,都压不住那股冲动:
“本来就是你不对!带着大家在下面赶了好几天路,平白无故浪费了大家的时间和体力!今天也是如此,那匹天马又不是什么坏妖怪,为什么非要对它喊打喊杀,还要将它赶走呢?”
何云诗话一出口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苏茹真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。她没有想到,自己第一次带队外出做任务,就遇到有弟子挑衅她的威严!
所有弟子的眼光都聚焦在了苏茹的身上,都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。
却见苏茹真人背上墨雪剑一声长吟,剑身出鞘,携带着煌煌剑势,直刺向何云诗!
“不要啊!”
“师叔!”
“快住手!”
…
谁都没想到,为了区区两句口角,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苏茹师叔便要拔剑杀人!
陆雪毕竟在洹阳府历练过,比其她呆呆站在原地,只知道瞎喊的女弟子反应快得多;她距离何云诗最近,背上青霜剑瞬间出鞘,想要帮呆若木鸡的何云诗格挡一下,却见墨雪剑如一道流光,擦着何云诗的头发丝疾射向她身后!
“嘭!”
“唏律律!”
墨雪剑经过何云诗后,瞬间提速,发出音爆之声;而后,便传来一声凄厉马叫!
“妖孽,还不现出原形!”
苏茹真人暴喝声中,人已飙射至众弟子身后。
陆雪第一个回头看去,却见夜色中,硕大一个马头,被墨雪剑一剑劈成了两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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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放弃飞行,魔青山脉中每前进一步,都要面临可怕的危险。
什么危险呢?
首先是茫茫林海。
魔青山脉的土地,本身就有轻微的毒性,否则也不会被冠以“魔”字。
这里面诞生的所有生灵,无论植物还是动物,都携带着天然的毒性。当然,这种毒是针对人类而言的,即使是修者也难以避免。
和其他地方的树木不同,魔青山脉的每一株植物,都会吞吐轻微的毒气。
一株两株对人类的危害还没那么大,可山脉之上有多少植物?日积月累,这些植物释放出的毒气,形成了浓厚的瘴气,生人别说进入了,单单靠近便有死亡的危险。
普通人类是绝对不敢靠近魔青山脉的,也只有修成了化丹,能够调用灵气形成灵气壁障,无死角防御的修者才能够避免毒害。
其次就是林海中的一切蛇虫鼠蚁。
能够在这种长年瘴气、土地微毒的环境中生存,不说这些玩意儿的抗毒性如何,单是他们身上携带的毒性,就足以毒死一般的人类了。
魔青山脉附近的人类聚落,经常被山上下来的毒物咬死咬伤,甚至出现过一群毒虫被天敌赶下山,然后灭绝了整座人类城镇的先例。
第三等危害,才是其中的猛兽。
毒虫蛇蚁毒这么厉害了,能在里面生活的猛兽又是何等难以招惹?这类猛兽轻易不会下山,因为山下无毒的环境会让它们感觉很不适应,就好像在富氧区生存的生物来到缺氧区一样。
当然,理论上如此,但实际上为了捕猎、躲避天敌,甚至是迷路了、想换换口味吃几个人,都会有很多猛兽下山吃人。
面对这种猛兽,人类反而不像面对毒虫那么无力,但是猛兽之所以称为猛兽,就在于他们的体型和战斗力,再加上毒气的加成,被其杀死吃掉的人类数不胜数。
第四等,便是精怪。
精怪与猛兽的区别,就在于能不能感受并且吸取炼化灵气。若能,哪怕只是一只弱小的虫豸,也是精怪;若不能,即便是灵长类的猴子猩猩,也只是一只没有灵智的野兽。
而精怪和妖怪的区别,就在于有没有化形。哪怕只是身体的一部分化形了,也可以称为妖怪,比如化成了人的身体,会说人话,有张人脸等等。蜥蜴怪就是典型的妖怪。
而精怪,虽然本质上与妖怪没有区别,但是没有化形,灵智未开,更加的凶残、野蛮。
如果说人类遇到的妖怪,有可能心存善念,对人类有好感,有和平共处的可能;那么精怪,就是人类百分之被的敌人。
当然,精怪并不是针对人类。事实上,任何大型的、肉多的生物在他们眼里都是食物。甚至有的妖怪如果不施展自身威压,也会被没有任何理智的精怪给盯上,试图捕猎。
最后,也是最无解,堪称天灾的危害,便是魔青山脉中的妖怪了。
当然,妖怪本来就很厉害。但自古以来,妖怪想要化形,都要先明理。明理的前提,是要有人来教授他们知识。
因为只有人类,才有成型的文字,和璀璨的文化。
虽然人类修者看不起凡人,但实际上人类修者无论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能碾压妖怪,就是因为他们站在人类文明的肩膀上,从一出生便受到人类文化的熏陶。
相比起妖怪要经历的痛苦的明理过程,人类只要自然成长,便能够轻松完成。
而妖怪并没有自己的文字和典籍,即使是成名已久的大妖,也很少有主动去教化其它同族的——教化了多半也没什么用。
以前的妖怪化形,更多的是依靠人类。
所以虽然野兽的天性难以改变,但多少会给人类留三分薄面;可现在,大高白国的建立,以及更久之前大高白国的筹建阶段,便有无数妖怪担任起教师的职责,去教化精怪,这才在短短数十年的时间里,让大高白国的妖怪数量大批增加起来。
而被大高白国教化化形的妖怪,普遍对人类没有什么好感。这样的妖怪,一旦发现人类聚居地,便会毫不留情地杀光所有人。
……
之前,苏茹真人率领的十人小队乘坐浮光五式飞舟,飞行了一天多点的时间,便来到了魔青山脉中部的脚下。
根据斗部提供的信息,这里本来应该有一个人类聚居地,可以作为她们的落脚点的;可当她们过来的时候,看到的只有残垣断壁和一地白骨。
不难想象,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身为修者,即使已经飞行了一天一夜,苏茹真人也没有任何疲累之色。再次检查了随身物品和强调了任务中的纪律之后,一行人开始向魔青山脉靠近。
这之后的路段,浮光飞舟能够派上用场的地方就不多了。
毕竟飞舟的开发,就是为了追求速度;为此,在运行过程中飞舟会大量吞吐灵气,就仿佛一个漩涡一般。
妖怪的修炼其实也要用到灵气,对灵气的变化感应的异常灵敏。飞行中的飞舟在魔青山脉,就好像黑夜中的大号灯泡,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到,完全与她们秘密潜入搜查情报的初衷背道而驰。
因此,飞舟只能缩小后收起来。
一开始,苏茹真人还想着让弟子们尽量落地步行,借着散不开的瘴气和茂密的丛林,隐藏行踪。
可走了不到半天,她便放弃了。原因无他,太慢了。
即便弟子不畏辛劳,能够在山路之上闪转腾挪,但依旧太慢了。如果不飞行的话,仅仅是要正式踏入魔青山脉,也需要三到五天。
魔青山脉太大了,望山跑死马。
于是步行改成了贴地飞行。
贴地飞行倒是方便,速度也的多;可是有一个问题却难以解决:化丹弟子的回气。
身为结婴修者的苏茹真人自然不用担心这一点。到了她的修为,周身毛孔可以任意开闭,体内元婴也可进行内呼吸,灵气储存、转化的量也远远超过化丹,即使在瘴气之中任意穿行也无大碍。
化丹修士则不行。她们必须时时刻刻开启灵气防御。而瘴气对灵气屏障来说,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微小的攻击,一旦她们的灵气出现短缺的预兆,就需要进行回气。
而四处都是浓厚的瘴气,使得她们回气的效率大大降低,为了能够正常的回气,她们不得不飞到空中,冲破瘴气层进行回气。
更不要说一路上还会遇到各种毒虫蛇蚁,那些小虫子虽然弱小,但谁都不敢也不愿被它们近身,这样一来,灵气消耗的量加大,需要回气的次数更多了。
这可就太致命了。
本来苏茹真人不想在空中飞行,就是为了避免暴露行踪;可这样走走停停,走了六天,却一无所获,这让苏茹真人有些沉不住气了。
进入魔青山脉的第七天,苏茹真人终于放弃了悄无声息潜入“大高白国”,捉拿其中重要妖怪拷问情报的原计划。
无处不在的瘴气和虫蚁,成了大高白国最好的国防力量。
苏茹真人已经隐隐察觉到,自己这一趟任务接的太过鲁莽了,应该多了解一些信息再过来的。而且,这一趟任务,最好全队都是结婴修士,化丹修士在这种环境中能够起到的作用太小了。
可是以摇光峰的力量,组织起一支全部由结婴组成的搜查队,未免有些困难……倒不是说摇光峰没有那么多结婴修士,有,但是结婴修士一般都有自己的事务要处理,而且很多结婴道修都是追求逍遥自在的,和他们把酒言欢、谈玄论道可以,想让他们出来做任务,难。
只有曹江真人那种为了某种目的,或者沉雪真人那样为了自己所修持的大道的道修,才会主动投身于这种泥潭之中……
若不是为了维护舒莎对摇光峰的归属感,苏茹真人也不会自讨苦吃来接这种任务的……话说她进入摇光峰后,其实也没有接过多少任务。
说是菜鸟有些过分,但作为领队,她的经验,远远不够。
看着平日里俊朗潇洒的弟子们,一个个汗流浃背满面愁容,苏茹真人终于下令:不在森林中行动了,升空飞行!
弟子们一阵欢呼雀跃,陆雪也是其中的一员。
于是,一行十人直接升空。
突破瘴气的包围圈后,感受着清新的空气和拂面的微风,关键是无处不在的充盈灵气,一群女弟子迅速恢复了活力。
其实,按照苏茹的计划,进入魔青山脉之后,十人应该分开行动的。
分头行动,获取信息的速度更快效率更高。
可在经历过几次蛇虫的袭击后,切实感受到魔青山脉危险的苏茹真人,心下一软,还是改变了自己的决定。
都说妇人之仁,慈不掌兵,这两点在苏茹真人身上都得到了很好的展示。
只是,这种展示并非那么正面。
升空的摇光峰弟子们尽情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,大口大口呼吸着外界的空气。
陆雪也稍微收敛了自己的护体灵气,任由傍晚的微风吹拂着自己的脸庞。
苏茹真人感觉自己之前的决策的确错了。
在森林内虽然有悄无声息接近妖怪的机会,但一旦遇到妖怪,肯定不如它们熟悉地形和瘴气,自己等人的实力必定受到影响;反而在空中,虽然更加显眼,但她们的实力全可以百分百发挥出来,而且更加舒服,相较而言不是更合适吗?
正这么想着,一股扭曲的灵气波动突然闯入了她的神识感知范围内……“结阵,有妖怪!”
虽然出来执行任务的次数不多,但包括陆雪在内,这一次跟着苏茹真人过来的弟子,都是摇光峰的翘楚,反应异常迅速。
苏茹真人一声令下,以她为中心,十人版的水云天心大阵迅速成形。一股厚重的灵气将九人包围其中,和苏茹真人感应到的异常灵气遥相对峙。
所谓异常灵气,也可以称之为妖气。毕竟人妖殊途,经过妖怪炼化的灵气,已经和道修的灵气大不相同了。
苏茹真人可是见识过妖气的。天相峰上就有天道宗修者豢养的妖怪——天相峰的人称之为灵兽,摇光峰也有,都是从天相峰换过来的。
可是那些灵兽的妖气,远没有她今天感应到的这般强烈、富有侵略性。如果说那些灵兽给人的感觉像是粘人的小猫咪,这里的妖怪便是择人而噬的山林猛虎!
一头肋生双翅的马形生物,扇动着三丈多长的翅膀,缓缓接近了她们。
这头怪物浑身雪白,没有一丝杂色;一双眼睛看来颇有灵性,马脸上没有一丝狰狞之色,反而有几分笑意。
这让一路上遇到的全部都是瘴气、毒虫的摇光峰女弟子们,不由得便生出了一种亲近之意。
“这匹天马真好看啊!”
苏茹真人正前方的一名女弟子有些小兴奋地说道:
“我们能把它带回去吗?”
苏茹有些无语地看着其她弟子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,对弟子们的警惕心大失所望。
就连陆雪都维持不住一贯的人设,脸上露出了温柔之色。
“张凡真,你清醒一点,这是妖怪,不是宠物!”
苏茹真人一声暴喝,给在场其她弟子浇了一盆冷水:
“动物中根本就没有长翅膀的马,它必然是精怪之属!陆雪,还记得精怪与妖怪的区别吗?”
陆雪一个激灵,回答道:
“精怪没有化形,而且,精怪杀性极重……”
苏茹点点头:
“听到了没有?都打起精神!面对精怪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”
众弟子立马紧张了起来,水云天心大阵的气势在厚重之外也蒙上了一层杀伐之气。
“仙师误会了,我虽是精怪之属,却仰慕人类文化,希望与人和睦相处。我之所以能够炼化喉中横骨,口吐人言,便是一名人类修者为我开蒙,教导我道理,我对人类,一向是以师礼待之的!”
这匹马一开口,所有弟子都惊了!
她们毕竟修行日短,虽然也见过自家峰内养育的小妖一两只,可哪里见过体型如此巨大且口吐人言的妖物?
更何况,它还那么好看!
苏茹真人心中更加惊疑了。
难道自己等人运气这么好,遇到的第一个妖怪,便是心慕人类的妖怪?
不是没有这种可能。实际上从她在摇光峰所获得的情报来看,昊天世界各地的妖怪中,心向人族的妖怪比例,还不小,大约能有三成左右。
这么一想,连苏茹真人都有些拿捏不住了。
长着翅膀的怪马感应似乎很灵敏,能够感应到对面的人类修者对它的敌意迅速消减,便试探性的缓缓靠近了她们。
“停下!你过来是要干什么?”
“美丽的修者大人,我之所以靠近你们,是想让你们带我走!只要你们能够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,我愿意一辈子驮负你们!”
马怪漂亮的大翅膀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,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辉,一瞬间,就连苏茹真人都有些心动。
阵型最外围的张凡真更是被这双大翅膀迷住了,若非多年修道本能的束缚,她只怕现在就要飞过去抚摸那双大翅膀了。
其她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,一个个在那儿赞叹“好漂亮”、“好想摸”……
陆雪虽然在人前很高冷,但是遇到这种帅气又可爱的动物,她也忍不住想要靠近抚摸一番。
可能是感觉到了这些女弟子们的情绪,这匹怪马非但没有停下,反而越靠越近了……
苏茹真人突然心血来潮,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在她脑海里爆发出来,她厉喝一声,道:
“我最后说一遍,停下!再不停下,莫怪我手下仙剑不留情!”
墨雪剑“仓啷”出鞘,跃入她手中,剑尖斜指,瞄向了怪马的头颅。
“师叔,不用这么紧张吧,它都被吓住了……”
一名叫做何云诗的女弟子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道。在她看来,这匹天马这么可爱,能有什么坏心思?师叔这么紧张兮兮的,实在是有失摇光峰长老的气度。
“闭嘴!”
苏茹真人感觉危险的预感越来越强烈,听到这种没脑子的话,一点情面也不留,直接呵斥。
“这匹马怪,一定是不安好心!再敢靠近,听我号令,直接格杀!”
马怪脸上露出一副“难过”的模样,默默转身离去。
那落寞的样子,让几名女弟子看的心都碎了……
何韵诗有些抱怨地说道:
“何必呢?师叔不想带它走,好言劝走就是了,何必恫吓?唉,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对人类失望的妖怪了……”
苏茹真人脑海中,那股危险感觉慢慢变淡……正好和马怪的距离成反比。距离越远,危险感就越小。
这下子,她可以确定,危险的确是这匹怪马带来的了。
至于弟子们一些不合时宜的愚蠢发言,她并没有放在心里。毕竟,她也承认自己这一趟任务有些草率了,决策也并不明智,弟子们心里有怨言也是应该的。
发泄两句没什么,只要还听话,都是好孩子。
却不知,这随便的“抱怨两句”,已经导致一些弟子开始离心离德了。
……
直到夜幕低垂,繁星闪烁,苏茹真人还是没有停下的打算。
她要尽可能深入魔青山脉中心,然后突然袭击,擒获一名大高白国的重要妖怪,拷问也好,搜魂也好,一定要从它们嘴里问出那十三个问题;这样,她才好回返天道山,向斗部交差。
以后,再有这种任务,她打死也不接了。
这么想着,身后又传来了弟子的抱怨声:
“我们要是收下那匹天马,现在就可以轮流搭乘天马飞行,可以节省好多灵气了!”
是何云诗。
从傍晚惊退马怪开始,她就一直反复抱怨;在她的带领下,其她几名比较年轻的弟子也开始时不时地抱怨一两句,搞得整个队伍里人心散漫,士气低落。
这时,苏茹真人才知道自己做错了。
不应该放任这些弟子随意抱怨的,在她们抱怨之初,就应该强行禁止,这样至少现在士气不会这么低落。
想到这儿,她不再沉默,转身对着何韵诗喝道:
“何云诗!现在是在执行任务!你真以为我手中墨雪,杀不得人吗?!”
苏茹真人给人的印象,一向是温婉可人,落落大方;什么时候见她如此凶过?
而且,结婴巅峰修者的威压,真不是何云诗一个区区化丹能够承受的了的。
她吓得脸都白了。
除了陆雪,八名女弟子都被这阵仗吓到,一个个停在半空,不知所措。
本来何云诗服个软就行了,可不知怎的,一想起傍晚那匹神武天马转身离去的场景,她就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,做错事的是苏茹真人。
修为高,便可以仗势欺人吗?
一时间,莫名的悲愤充斥了心间,就连结婴真人的威压,都压不住那股冲动:
“本来就是你不对!带着大家在下面赶了好几天路,平白无故浪费了大家的时间和体力!今天也是如此,那匹天马又不是什么坏妖怪,为什么非要对它喊打喊杀,还要将它赶走呢?”
何云诗话一出口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苏茹真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。她没有想到,自己第一次带队外出做任务,就遇到有弟子挑衅她的威严!
所有弟子的眼光都聚焦在了苏茹的身上,都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。
却见苏茹真人背上墨雪剑一声长吟,剑身出鞘,携带着煌煌剑势,直刺向何云诗!
“不要啊!”
“师叔!”
“快住手!”
…
谁都没想到,为了区区两句口角,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苏茹师叔便要拔剑杀人!
陆雪毕竟在洹阳府历练过,比其她呆呆站在原地,只知道瞎喊的女弟子反应快得多;她距离何云诗最近,背上青霜剑瞬间出鞘,想要帮呆若木鸡的何云诗格挡一下,却见墨雪剑如一道流光,擦着何云诗的头发丝疾射向她身后!
“嘭!”
“唏律律!”
墨雪剑经过何云诗后,瞬间提速,发出音爆之声;而后,便传来一声凄厉马叫!
“妖孽,还不现出原形!”
苏茹真人暴喝声中,人已飙射至众弟子身后。
陆雪第一个回头看去,却见夜色中,硕大一个马头,被墨雪剑一剑劈成了两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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