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从洹阳城到诛仙镇 四合一
这是舒世宗第二次握沉雪真人的手。
沉雪真人的手有点凉,但意外的很柔软。
舒世宗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往奇怪的地方想,因此在握住沉雪真人手的同时,他便在脑海里沟通系统:
“系统,我准备好了!”
系统也不废话,直接开整。
眼看着自己辛苦积累的两万魂力值一下子清空,舒世宗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
他在想,如果按照这种发展,他可能一辈子都凑不够五十万魂力值了……所以,魔青山脉一定要去,必须要去!
魂力值消耗一空的确令人心痛,可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。
就在舒世宗还在心疼的工夫,沉雪真人已经睁开了眼睛——她受伤的地方是魂魄,只要魂魄治愈,苏醒就是一瞬间的事。
舒世宗的反应则慢了半拍,主要是想到要去魔青山脉之前,还得先去十万大山收拾魔修,他一不小心就有点思维发散了。
所以,沉雪真人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握着自己手的那个温热手掌。
在猛虎山那一晚,舒世宗执意前去天道山找舒莎的时候,沉雪真人已经挥慧剑斩情丝,将自己那“不可告人”的心思全部斩断了。
即使在面对刘庆娣的煌煌天剑时,她心中也没有闪现出任何关于舒世宗的东西,可以说斩的很彻底。
可一觉醒来,就看到舒世宗坐在她的床头,被子被掀了一半,还握着她的手发呆……
之前被她斩断的情丝,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“唰”的一下又重新长了出来,而且更长、更密、更坚韧。
这种混沌的心情持续了一个刹那,随即理智便重新占据了她的大脑。
眼下的情况似曾相识。
好像上一次她和舒世宗切磋,醒来时也是这样。
看来真相只有一个,自己是又一次被他救了……
虽然没有特意用天眼去监控沉雪真人的状态,但舒世宗也不傻,立刻就发现沉雪真人已经苏醒了。
“这是……疗伤所需,冒犯了。”
舒世宗说着抽回自己的手,还犹豫着要不要把棉被也盖上去。
沉雪真人脸色平静,似乎认可了他的话;但下一刻,她脸上那种舒世宗熟悉的沉静感,便骤然消散了……
“我身上怎么这么脏?”
沉雪真人这一声惊呼,简直比面对邪魔时,声音还要大。
沉雪真人爱干净,有那么一点洁癖。正常情况下,她身周的灵气护罩会隔绝一切脏污、尘土,再加上她自己也是琉璃净体,不染纤尘,因而长年处在一种无尘空间的状态下。
可蜥蜴怪护着她在地下潜伏了差不多一天,昏迷中失去了灵气护罩的防护,她的衣服自然也沾染上了一些灰尘。
若不是她身上的道袍具有自动隔绝脏污的功能,恐怕情况还要更糟糕。
而舒世宗将她救回的时候,忙着和李学军对峙,根本顾不上这些;再说了,在舒世宗的认知中,沉雪真人身上那一点灰尘离“脏”的境界,还差着老远……
沉雪真人这一声喊,让舒世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……说良心话,舒世宗真的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,只是单纯被沉雪真人的话引动了好奇心,想看看到底哪里脏了……
便见沉雪真人被他吓了一跳,双手把被子“唰”的一拉,蒙住了自己的头脸……
“不准看!”
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把舒世宗吓了一跳。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,只能立刻起身,朝屋外走去。
…
沉雪真人蒙住头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。
太轻佻了。
她觉得自己刚才的惊呼和动作很陌生,就好像现在身体里的魂魄,换成了另外一个人……
魂魄?!
沉雪真人“腾”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,满脸震惊之色。
修者,尤其是道修,只要到了结婴境界,基本上都能对自己的身体与魂魄状态了如指掌。
刚才醒来时她还没发现,现在稍微一注意,她便察觉到,她的魂魄进化进度,也就是精神修为,居然突飞猛进,达到了90%!
就连元婴也壮大了不少,一举突破到了50%!
说句毫不客气的话,沉雪真人虽然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,但原先的她,想到达现在这个进度,至少还得二十年。
也就是说,如果她的感知没有错的话,这一次昏迷,修为提升了足足二十年……
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。
很明显,修为提升和受伤无关,和舒世宗的治疗有关!
上一次修为猛涨,她就怀疑是舒世宗的原因;有了这次的佐证,再加上舒莎的修为一日千里,舒世宗能够帮助道修修为大进的事实,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!
一时间,她不知道是悲是喜,只是一个人怔在了那里。
舒世宗离开房间后,冲着里面说到:
“真人,洹阳城这次受损严重,亟需一个有能力、有担当的人宗修士来处理情况,所以我把刘之通那个废柴给撤了,换上了我从青城带来的戚乾敬!”
说到戚乾敬,他仿佛打开了话匣子,滔滔不绝地说道:
“戚乾敬这个人我之前就看过了,他才智高卓,为人沉稳而又圆滑,难得的是他将自己当成是生民的一分子,一心一意为生民的利益考虑;更难得的是,他还精通兵事,擅长练兵,洹阳城的火枪队交到他手里,用不了多久,便能训练处一支派的上用场的军队出来!”
说完这些,不等沉雪真人回复,他又立刻说道:
“瑶瑶和落英姐姐现在在诛仙镇,她们都没事;莎莎也从天道宗回来了,同样在诛仙镇。这边的事情就交给真人你来处理,我要去诛仙镇了……”
说实话,谁来做洹阳府的府尹,沉雪真人并不关心,她也不关心戚乾敬是不是个人才;甚至由于之前一直昏迷,她压根不知道真人府已经遭了难,所以对瑶瑶和落英有多担心也谈不上。
可当她听到舒莎已经从天道山回来了,舒世宗要去诛仙镇见她,她心底忽然有种难以抑制的冲动。
在这股冲动的驱使下,沉雪真人大声喊道:
“不准去!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都惊呆了。
门外面的舒世宗也是一愣。
好在沉雪真人反应够快,补充道:
“你先跟我说清楚,我昏迷后洹阳城到底发生了什么,我才好处理后续事宜!”
舒世宗一想,的确是这么个道理,便试探着说道:
“那我现在……进去吗?”
沉雪真人脸一红,好在舒世宗看不到,她便继续用镇定自若的声音说道:
“不用了,你在外面说就行!”
她实在是怕万一自己控制不住,再做出什么羞人的事出来……若是在舒世宗面前做了什么失态的动作或发言,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活?
沉雪真人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今天言行连连失状的原因了。
魂魄的修行,向来是修行中最神秘、最危险的环节,有不少修士在这个环节上稍微出现差池,魂魄受创,整个人便会性情大变,严重者甚至会直接走火入魔,身死道消。
而她突然之间修为暴涨,道心却没有适应这种变化,整个人的魂魄失去了道心束缚,自然会做出一些异于往常的行为。
只是,这种和往常大相径庭的行为,到底是纯粹的悖逆荒唐,还是她的真实本我展现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舒世宗可不知道这么多,但既然沉雪真人有要求,他只能照做,于是便将这两天洹阳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……
隔壁的小院中,蜥蜴怪已经醒了过来。
当它看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,便是将自己打伤的罪魁祸首,不由大惊失色,发出惊恐的嘶吼声。
李学军脸上古井无波,似乎完全没把蜥蜴怪的表现放在眼中。事实上,现在除了舒世宗,其他人几乎无法让他产生任何情绪波动。
因为他的任何情绪波动,都会被舒世宗的无形大手直接收割……
蜥蜴怪戒备了一会儿,也发现了李学军似乎跟以前不同了,这才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床上,一边进行着疗伤的呼吸吐纳,一边分出一部分精力来警戒李学军。
舒世宗这边,已经快速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。
说到真人府和洹阳城的死伤时,即便隔着一扇门,舒世宗也能感觉到沉雪真人情绪的低落——这也是因为沉雪真人道心和魂魄不匹配,不能很好地收敛自己气息的缘故。
“还好瑶瑶当时带着落英姐姐和黑山老人、宋大木逃出了洹阳城,否则,我非将那个什么刘庆娣弄死不可!”
伴随着舒世宗的狠话,蜥蜴怪的嘶吼声从隔壁传了过来。
世宗的神魂随时监控着李学军,知道他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,因此也没有在意,只是仔细听着房间中沉雪真人的动静。
沉雪真人费了好大功夫才将自己杀气压抑了下去。
说实话,以前她也对道修无缘无故杀戮生民的做法很不赞同,可不赞同归不赞同,她并没有因此就觉得道修十恶不赦;然而今天听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洹阳城,不过两天时间便被折腾成这个样子,她真的有种想要杀人的感觉。
也不知这是她的真实想法,还是受到了舒世宗的影响。总之,沉雪真人现在对道宗,尤其是天玄峰的不满,已经积累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。
舒世宗没听到屋内沉雪真人有什么发言,犹豫着要不要把天玄峰的所作所为告诉她。
之所以会顾虑,是因为沉雪真人毕竟是道宗修士,天玄峰的所作所为又实在匪夷所思……万一她不信,会显得舒世宗故意挑拨离间。
无论如何,天道七峰同气连枝,疏不间亲的道理,舒世宗还是明白的。
不过为了自己下一步的行动和以后的立场,舒世宗还是决定把事情说出来。
至于行不行,就由沉雪真人自己来决定吧。
“真人,那个脱壳修者,叫李学军的,还跟我说了这么几件事……”
舒世宗将乾坤袋、灵气魂力转化实验、御魂宗、抓捕魔修的计划等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。
说这些的时候,他能明显感觉得到,房间内有一股惊人的气势在凝聚。
等他把所有事情都说完,房门突然打开了。
沉雪真人面色严肃,对他说道:
“带我去见李学军,我要亲自问问他,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!”
舒世宗耸耸肩,直接在前面开路,带着沉雪真人来到了隔壁的小院子。
李学军已经主动迎了过来。
看到舒世宗,李学军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谄媚的表情,说道:
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
舒世宗也不废话,直接命令道:
“把你们天玄峰的所作所为再说一遍,不能有任何隐瞒!”
李学军看了沉雪真人一眼,沉雪真人也看着他,满脸愤愤。
不等舒世宗催促,李学军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又说了一遍。
沉雪真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最终打断李学军道:
“你们天玄峰口口声声说要维护天道,勾结魔门,便是维护天道?”
李学军的话被打断,并不作恼。实际上以他的修为和地位,沉雪真人别说想要打断他说话,就是想听他说话,他都未必愿意与她讲。
可现在毕竟是人在屋檐下,有舒世宗在一旁,他除了对舒世宗的恐惧,生不出任何别的情绪,因而淡淡说道:
“我天玄峰行事,不问手段,只看结果。我们沟通魔门,是为了猎取更多的魔修,早日完成灵气魂力转化的研究;为了这个目标,和魔门有些来往又如何?”
“为什么要研究灵气魂力转化?莫非你们天玄峰想要炼魂?简直可笑!堂堂天道七峰上三峰之一,号称天道守护者、天道狂信徒,结果你们的目标居然是想投奔魔道?看来魔道才是你们认为的天道了咯?”
李学军是个不折不扣的天道信徒,尽管现在情绪不断被收割,但有人曲解、侮辱天道,他仍然有了反应:
“区区一个结婴修士,也敢妄言天道?你以为天道宗便是天道的代表吗?错!这五千年来,天道宗统治昊天世界,却始终没有得到天道的认可,孽气便是最大的明证!”
李学军的愤怒情绪迅速增涨着,舒世宗放慢了收割的速度,想听听这个疯狂的道修到底能说出什么高论来。
“天道至高无上,如果天道宗真的能够代表天道,为什么道宗的修行法门会产生那么大的弊端?就连低贱的魔修都不会产出孽气,而自诩承天道之命的天道宗道术却会,这还不够明显吗?”
舒世宗倒是挺认同这种说法的。
无论如何,只要一种修行体系能够产生对人类有威胁的产物,那这种体系就必须得到严格的控制、改进甚至取缔。
但是沉雪真人本身就成长在天道宗,她会接受这样的说法吗?
“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放弃修行,返归凡人的状态?”
沉雪真人一针见血:
“孽气是弊端,难道魂术抽魂、炼魂就不是弊端吗?说到底,你们在乎的不是孽气,而是控制这个世界的权力!如果天道七峰只有天玄峰,你们还会反对道术修炼吗?”李学军一愣。
如果没有舒世宗的影响,他可能会狡辩,会用话术反驳。
但是在舒世宗的不断收割下,这种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情况却不会出现;一时间,李学军竟然认真的思考起沉雪真人的话来。
舒世宗也明白了,沉雪真人并不反对灵气修行有弊端这一说,因为魂术修炼弊端也很明显;她反对的是天玄宗借这个名号来搅风搅雨……
舒世宗自己也思考了一番,无论灵气还是魂力,修炼体系都有重大的缺陷;至少站在生民的立场上,两种修炼体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所以,单纯从“修行正统之争”上来说,他的立场应该是中立的。
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,只要对生民有威胁,他就要反对;对生民和善,他就支持。
李学军似乎也思考出了自己的一番道理:
“你说的不对!天道降下孽气,就是对道术修行的示警、惩罚!魂术修炼并不会引起天道惩罚,所以,魂术修炼才是天道正统!”
沉雪真人反驳道:
“魂术修炼需要伤人性命……”
“区区生口,不过蝼蚁;你还记得你尚未修炼时,吃过多少个馒头吗?”
不待沉雪真人说完,李学军便反击道:
“道术修炼也需要水云果、七窍心石等天材地宝,这些天材地宝是昊天世界的精华,每一个都要经过漫长时间和机缘巧合才能生出;反而生口这种东西,不用去管,便如荒野的野草,取之不绝、用之不尽。魂术修炼只需要这些野草的魂魄,便能源源不断的前进,这难道不是天道的真正馈赠吗?”
李学军的精神状态很清醒,这完全是他根据自己对修行的经验、认知所推到出来的客观想法,与舒世宗没有一点关系。
但正是这种客观的客观、理智的想法,才更让舒世宗不寒而栗。
这些人,完全不把人当人啊!
沉雪真人也是一滞。说到底,她的心怀苍生,她的对生民的优待,完全是因为“生民”这个整体,是她道心的根基,是她修为增涨的基石。
如果她从出生开始便呆在天道宗,没有经历过凡人的悲欢离合,没有过对凡人的怜悯同情,她的道心还会选择以此为根基吗?
不会……
李学军一番话,说的沉雪真人都沉默了。
但是舒世宗反而更加明白自己的本心了。
如果说,以前他的立场是受他前世的人本思想影响,那么在他修行后,他的本心更加简洁明了了:
“天道是什么?天道有自己的意识、好恶吗?”
舒世宗的问题,让李学军和沉雪真人都是一愣。
对于道修来说,天道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,绝灵渊里的天道心石便是最好证明。可天道到底是什么……
“天道是至高无上的一切!”
李学军几乎是本能地回答道。
舒世宗也本能提反问道:
“所以呢?天道是神,你就要像凡人侍奉神灵一样,去侍奉天道?”
李学军想了想,这话好像没毛病。
“第二个问题,天道有自己的意识、好恶吗?”
“当然有!”
李学军同样是不假思索地说道。
“谁说的?”
“当然是……”
“天道心石?”
沉雪真人试探地回答道。
舒世宗从舒莎那里听到过天道心石的描述,虽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原理到底是什么,但是天道宗上上下下将一块儿会发光的石头,当做是世界的本源和主宰,这让他想到了前世跪拜美军飞机的太平洋土著。
执掌昊天世界权柄的天道宗,和将飞机奉为神明的太平洋土著,竟然是站在同一个层次的。
李学军也认可了这一点:
“天道心石的确是天道意志的化身和体现。”
舒世宗点点头,再次发问:
“那你们认为孽气是天道惩罚的观点,是问过那块石头吗?”
李学军沉默了。
“正常”状态下的他,脑子里绝对不会想这种事的。
关于孽气、天道,这些东西的最终解释权,都归天玄峰的世代长老和峰主所有。
他修行到这个地步,也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。
舒世宗看他表情,便已经明白了。
“而且就算你们问过那块石头了,石头也发光了,你们又如何知道发光代表什么意思呢?”
李学军说道:
“亮三下自然就是认可的意思……”
“你身为天道的奴仆,居然擅自替天道做决定?谁给你的自信,让你以为你明白天道的真实想法了?”
舒世宗火力全开:
“你这种行为,就好比凡人对着修士飞行的轨迹进行臆测,来判断事情的吉凶一样,完全是对天道的亵渎!”
不止是李学军,沉雪真人都听得愣住了。
即使在一个道法显圣的世界,舒世宗也不认为有什么必须遵从的伟大意志存在。因为如果这种意志存在,那所有生灵的存在有什么意义?就是为了顺着这个意志的安排活过这一世吗?
人活着,如果不能从努力和奋斗中获取自己存在的意义,而是一切都为了遵从一个莫须有的伟大意志,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
就算真有一个伟大意志存在,这个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?看着一群土著对自己顶礼膜拜吗?如果这个意志也和其他有情众生一样,一切行动都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延续,那祂又有什么值得顶礼膜拜的?
所谓天道,如果只是某种可以摸索和利用的自然规律,那人类自然要去靠近、理解、遵从他,但也不必顶礼膜拜;但如果天道不过是个具有自己意志的人格化的神灵,难道只是因为强大一些,就要我们去膜拜祂吗?
舒世宗理解不了这种思维。
所以,不管有没有天道,天道怎么想,都跟他关系不大,他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了。
他要解放这个世界的生民,他要让生民展现出自己的力量和价值,所以,他准备去诛仙镇。
无论是枪炮作坊,还是人类军队,那里,有已经渐渐成型的人类力量的体现。
“真人,天玄峰要干的事我已经说明白了,接下来是否要告诉天道宗,那就需要你来决断了。我这一趟来洹阳城时间够长的了,莎莎她们应该也会担心;我现在就去诛仙镇一趟,把她们接过来!”
舒世宗刚才那些话,对沉雪真人的影响比李学军更大,但现在他却匆匆结束了这场论战,想要去诛仙镇……
好像也没什么问题。
但沉雪真人却有一种“欲求不满”的感觉,很想拉着舒世宗多谈一些有关天道、生民、修士的问题,但是看舒世宗神色,他明显是等不及去见舒莎了。
沉雪真人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淡淡的酸意,但她这次并没有失控,只是摆摆手,示意舒世宗离开,而后直接朝屋子里走过去。
蜥蜴怪就在里面养伤。
舒世宗也没有矫情,祭出鬼车,直接载着李学军向诛仙镇飞去了——他可不放心将李学军单独留在这里。
……
诛仙镇。
熊熊大火燃起,一种焦臭味弥漫了整座城池。
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,邪魔尸体不能一直放着不管,那样积聚起来的孽气很有可能会导致城中生民被感染魔化。
岳鹏飞已经将体质较差的妇孺迁移到了城东,只剩**强体壮的人还留在附近。
这一战,诛仙镇火枪兵伤亡了十三人,刀盾兵先后有五十二人。乡勇最多,前后有一百二十二人伤亡。
一般来说,被邪魔抓伤咬伤,只要快速将伤口周围的肉剜掉,多半还能保下一条命;但是被孽气感染的话,那就真的没有救了,只能直接杀死。
187个伤亡中,活下来的有18个,连一成都不到;而且活下来的人里,大部分都是断胳膊断腿的,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。
可无论如何,诛仙镇又获得了一次胜利,城中百姓对于两次带领他们战胜邪魔的岳鹏飞和火枪兵,越来越崇敬了。
舒莎走在诛仙镇的街道上,看着来来往往虽然行色匆匆,但无不振奋的百姓,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。
走到镇守府,门卫齐齐向她行礼,舒莎微微一颔首,便迈步走了进去。
后院,瑶瑶和落英早就通过婢女知道外面的情况了,原本提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。
看到舒莎回来,落英迎上前说道:
“莎莎,这城中的火枪兵,表现如何啊?”
落英本身就是武学大宗师,而且也用过火枪,知道火枪的威力,听说火枪兵这一次大放异彩,自然想多了解一下。
舒莎说道:
“这一战,我只是一开始用火枪杀了十几个邪魔,其余的便没有多管了。能够将邪魔杀光,全靠城中的火枪兵。”
落英眼中放出精光,有些兴奋道:
“真的?”
舒莎都不知道多久没见过落英这种兴奋的表情了,在她印象中,落英永远都是那么沉稳、温和。
点点头,舒莎说道:
“我记得世宗说过,洹阳府也要练火枪兵来着,不知洹阳城的火枪兵有没有这样的能耐?”
落英摇摇头。她平日里一心扑在真人府,从不关心府衙的动作。但是刘之通的能力和秉性她是清楚的,让他去练兵,估计也练不出个什么来。
“火枪兵如果真的有这种威力,洹阳城甚至整个洹阳府以后都可以练啊!造枪的匠人、材料我们都有,人的话洹阳城更是有三十万!练出一支火枪军出来,以后便再也不用担心有魔灾了!”
落英的话很明显有些过于乐观,但是舒莎也不得不点点头。毕竟和以前只能坐着等死比起来,拥有一定反击的能力已经是进步太多了。
瑶瑶也抱着小白走了出来,好奇地问舒莎外面发生的事,舒莎只能又讲了一边。
听到火枪队大发神威,瑶瑶更加兴奋了:
“好可惜!早知道我也一起去打邪魔就好了,我枪法很准的!”
这倒没错,瑶瑶可是个火枪爱好者,在洹阳城的时候每天都要打上两枪。她本身就是道修,虽然只是引气入体,但体质依然远超常人,枪法进境神速。
以她现在的枪法,在火枪里绝对当得上头号神枪手。
落英也知道她的能耐,笑着说道:
“等我们回洹阳城了,一定要把火枪队给练起来!不过你不能只练火枪,修行也不能落下!”
这个世界,终究是修者的,落英可不想瑶瑶成为一个只懂得打枪的大头兵。
三人正聊着如何在洹阳城练兵,便见到天空中飞来两道人影;舒莎看清来人身形,不由一喜,说道:
“世宗来了!”
随即她就感觉到了空中另外一道人影的气息,等离得近了,看清那人的长相,她不由一惊,脱口道:
“李学军!”
舒莎前世可是认识这个人的。毕竟除了天道峰,其它七峰活跃的阳神里,李学军也算是挺有名的。
而舒莎之所以对李学军印象颇深,是因为在她前世,这个李学军勾结魔门,试图反攻天道山,被天玄峰峰主察觉后直接镇杀了。
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,很多人都说李学军是被魔门蛊惑了,这才背叛了天道宗。
现在,在舒世宗身后看到这个叛徒,舒莎还这有点意外。
舒世宗从空中落下,先是冲着舒莎点点头,然后才开口道:
“沉雪真人安然无恙,洹阳城现在已经重新被她控制住了!”
瑶瑶欢呼一声,直接扑到了舒世宗身上。
这三个多月里,瑶瑶的发育很快,身量已经从原先偏幼的形态,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形态;这一抱,软玉温香在怀,舒世宗连忙高举双手,动都不敢动。
舒莎和落英的眼神都有些奇怪,尤其是舒莎,眼神渐渐危险了起来。
舒世宗一直都有注意舒莎,见她表情变化,觉得自己简直冤枉死了,喊道:
“就算我之前救了你父亲,又救了你师父,你也不要这么激动嘛……要矜持,矜持一点!”
他这句话,就是在向舒莎解释原因。
舒莎却道:
“哦?原来你之前还救了瑶瑶的父亲,倒是没有听你说过啊!”
舒世宗只要和舒莎呆在一起,就会觉的脑子里晕晕乎乎的,恨不得和她一直腻乎着,哪里想的起来说别的?
他只能求饶道:
“我错了!”
又对瑶瑶说道:
“瑶瑶快放手,我把罪魁祸首也抓过来了,你不想看看是谁吗?”
舒莎和落英同时把目光放到了李学军身上,却见李学军面色淡然,不卑不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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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雪真人的手有点凉,但意外的很柔软。
舒世宗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往奇怪的地方想,因此在握住沉雪真人手的同时,他便在脑海里沟通系统:
“系统,我准备好了!”
系统也不废话,直接开整。
眼看着自己辛苦积累的两万魂力值一下子清空,舒世宗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
他在想,如果按照这种发展,他可能一辈子都凑不够五十万魂力值了……所以,魔青山脉一定要去,必须要去!
魂力值消耗一空的确令人心痛,可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。
就在舒世宗还在心疼的工夫,沉雪真人已经睁开了眼睛——她受伤的地方是魂魄,只要魂魄治愈,苏醒就是一瞬间的事。
舒世宗的反应则慢了半拍,主要是想到要去魔青山脉之前,还得先去十万大山收拾魔修,他一不小心就有点思维发散了。
所以,沉雪真人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握着自己手的那个温热手掌。
在猛虎山那一晚,舒世宗执意前去天道山找舒莎的时候,沉雪真人已经挥慧剑斩情丝,将自己那“不可告人”的心思全部斩断了。
即使在面对刘庆娣的煌煌天剑时,她心中也没有闪现出任何关于舒世宗的东西,可以说斩的很彻底。
可一觉醒来,就看到舒世宗坐在她的床头,被子被掀了一半,还握着她的手发呆……
之前被她斩断的情丝,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“唰”的一下又重新长了出来,而且更长、更密、更坚韧。
这种混沌的心情持续了一个刹那,随即理智便重新占据了她的大脑。
眼下的情况似曾相识。
好像上一次她和舒世宗切磋,醒来时也是这样。
看来真相只有一个,自己是又一次被他救了……
虽然没有特意用天眼去监控沉雪真人的状态,但舒世宗也不傻,立刻就发现沉雪真人已经苏醒了。
“这是……疗伤所需,冒犯了。”
舒世宗说着抽回自己的手,还犹豫着要不要把棉被也盖上去。
沉雪真人脸色平静,似乎认可了他的话;但下一刻,她脸上那种舒世宗熟悉的沉静感,便骤然消散了……
“我身上怎么这么脏?”
沉雪真人这一声惊呼,简直比面对邪魔时,声音还要大。
沉雪真人爱干净,有那么一点洁癖。正常情况下,她身周的灵气护罩会隔绝一切脏污、尘土,再加上她自己也是琉璃净体,不染纤尘,因而长年处在一种无尘空间的状态下。
可蜥蜴怪护着她在地下潜伏了差不多一天,昏迷中失去了灵气护罩的防护,她的衣服自然也沾染上了一些灰尘。
若不是她身上的道袍具有自动隔绝脏污的功能,恐怕情况还要更糟糕。
而舒世宗将她救回的时候,忙着和李学军对峙,根本顾不上这些;再说了,在舒世宗的认知中,沉雪真人身上那一点灰尘离“脏”的境界,还差着老远……
沉雪真人这一声喊,让舒世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……说良心话,舒世宗真的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,只是单纯被沉雪真人的话引动了好奇心,想看看到底哪里脏了……
便见沉雪真人被他吓了一跳,双手把被子“唰”的一拉,蒙住了自己的头脸……
“不准看!”
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把舒世宗吓了一跳。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,只能立刻起身,朝屋外走去。
…
沉雪真人蒙住头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。
太轻佻了。
她觉得自己刚才的惊呼和动作很陌生,就好像现在身体里的魂魄,换成了另外一个人……
魂魄?!
沉雪真人“腾”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,满脸震惊之色。
修者,尤其是道修,只要到了结婴境界,基本上都能对自己的身体与魂魄状态了如指掌。
刚才醒来时她还没发现,现在稍微一注意,她便察觉到,她的魂魄进化进度,也就是精神修为,居然突飞猛进,达到了90%!
就连元婴也壮大了不少,一举突破到了50%!
说句毫不客气的话,沉雪真人虽然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,但原先的她,想到达现在这个进度,至少还得二十年。
也就是说,如果她的感知没有错的话,这一次昏迷,修为提升了足足二十年……
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。
很明显,修为提升和受伤无关,和舒世宗的治疗有关!
上一次修为猛涨,她就怀疑是舒世宗的原因;有了这次的佐证,再加上舒莎的修为一日千里,舒世宗能够帮助道修修为大进的事实,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!
一时间,她不知道是悲是喜,只是一个人怔在了那里。
舒世宗离开房间后,冲着里面说到:
“真人,洹阳城这次受损严重,亟需一个有能力、有担当的人宗修士来处理情况,所以我把刘之通那个废柴给撤了,换上了我从青城带来的戚乾敬!”
说到戚乾敬,他仿佛打开了话匣子,滔滔不绝地说道:
“戚乾敬这个人我之前就看过了,他才智高卓,为人沉稳而又圆滑,难得的是他将自己当成是生民的一分子,一心一意为生民的利益考虑;更难得的是,他还精通兵事,擅长练兵,洹阳城的火枪队交到他手里,用不了多久,便能训练处一支派的上用场的军队出来!”
说完这些,不等沉雪真人回复,他又立刻说道:
“瑶瑶和落英姐姐现在在诛仙镇,她们都没事;莎莎也从天道宗回来了,同样在诛仙镇。这边的事情就交给真人你来处理,我要去诛仙镇了……”
说实话,谁来做洹阳府的府尹,沉雪真人并不关心,她也不关心戚乾敬是不是个人才;甚至由于之前一直昏迷,她压根不知道真人府已经遭了难,所以对瑶瑶和落英有多担心也谈不上。
可当她听到舒莎已经从天道山回来了,舒世宗要去诛仙镇见她,她心底忽然有种难以抑制的冲动。
在这股冲动的驱使下,沉雪真人大声喊道:
“不准去!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都惊呆了。
门外面的舒世宗也是一愣。
好在沉雪真人反应够快,补充道:
“你先跟我说清楚,我昏迷后洹阳城到底发生了什么,我才好处理后续事宜!”
舒世宗一想,的确是这么个道理,便试探着说道:
“那我现在……进去吗?”
沉雪真人脸一红,好在舒世宗看不到,她便继续用镇定自若的声音说道:
“不用了,你在外面说就行!”
她实在是怕万一自己控制不住,再做出什么羞人的事出来……若是在舒世宗面前做了什么失态的动作或发言,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活?
沉雪真人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今天言行连连失状的原因了。
魂魄的修行,向来是修行中最神秘、最危险的环节,有不少修士在这个环节上稍微出现差池,魂魄受创,整个人便会性情大变,严重者甚至会直接走火入魔,身死道消。
而她突然之间修为暴涨,道心却没有适应这种变化,整个人的魂魄失去了道心束缚,自然会做出一些异于往常的行为。
只是,这种和往常大相径庭的行为,到底是纯粹的悖逆荒唐,还是她的真实本我展现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舒世宗可不知道这么多,但既然沉雪真人有要求,他只能照做,于是便将这两天洹阳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……
隔壁的小院中,蜥蜴怪已经醒了过来。
当它看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,便是将自己打伤的罪魁祸首,不由大惊失色,发出惊恐的嘶吼声。
李学军脸上古井无波,似乎完全没把蜥蜴怪的表现放在眼中。事实上,现在除了舒世宗,其他人几乎无法让他产生任何情绪波动。
因为他的任何情绪波动,都会被舒世宗的无形大手直接收割……
蜥蜴怪戒备了一会儿,也发现了李学军似乎跟以前不同了,这才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床上,一边进行着疗伤的呼吸吐纳,一边分出一部分精力来警戒李学军。
舒世宗这边,已经快速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。
说到真人府和洹阳城的死伤时,即便隔着一扇门,舒世宗也能感觉到沉雪真人情绪的低落——这也是因为沉雪真人道心和魂魄不匹配,不能很好地收敛自己气息的缘故。
“还好瑶瑶当时带着落英姐姐和黑山老人、宋大木逃出了洹阳城,否则,我非将那个什么刘庆娣弄死不可!”
伴随着舒世宗的狠话,蜥蜴怪的嘶吼声从隔壁传了过来。
世宗的神魂随时监控着李学军,知道他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,因此也没有在意,只是仔细听着房间中沉雪真人的动静。
沉雪真人费了好大功夫才将自己杀气压抑了下去。
说实话,以前她也对道修无缘无故杀戮生民的做法很不赞同,可不赞同归不赞同,她并没有因此就觉得道修十恶不赦;然而今天听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洹阳城,不过两天时间便被折腾成这个样子,她真的有种想要杀人的感觉。
也不知这是她的真实想法,还是受到了舒世宗的影响。总之,沉雪真人现在对道宗,尤其是天玄峰的不满,已经积累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。
舒世宗没听到屋内沉雪真人有什么发言,犹豫着要不要把天玄峰的所作所为告诉她。
之所以会顾虑,是因为沉雪真人毕竟是道宗修士,天玄峰的所作所为又实在匪夷所思……万一她不信,会显得舒世宗故意挑拨离间。
无论如何,天道七峰同气连枝,疏不间亲的道理,舒世宗还是明白的。
不过为了自己下一步的行动和以后的立场,舒世宗还是决定把事情说出来。
至于行不行,就由沉雪真人自己来决定吧。
“真人,那个脱壳修者,叫李学军的,还跟我说了这么几件事……”
舒世宗将乾坤袋、灵气魂力转化实验、御魂宗、抓捕魔修的计划等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。
说这些的时候,他能明显感觉得到,房间内有一股惊人的气势在凝聚。
等他把所有事情都说完,房门突然打开了。
沉雪真人面色严肃,对他说道:
“带我去见李学军,我要亲自问问他,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!”
舒世宗耸耸肩,直接在前面开路,带着沉雪真人来到了隔壁的小院子。
李学军已经主动迎了过来。
看到舒世宗,李学军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谄媚的表情,说道:
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
舒世宗也不废话,直接命令道:
“把你们天玄峰的所作所为再说一遍,不能有任何隐瞒!”
李学军看了沉雪真人一眼,沉雪真人也看着他,满脸愤愤。
不等舒世宗催促,李学军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又说了一遍。
沉雪真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最终打断李学军道:
“你们天玄峰口口声声说要维护天道,勾结魔门,便是维护天道?”
李学军的话被打断,并不作恼。实际上以他的修为和地位,沉雪真人别说想要打断他说话,就是想听他说话,他都未必愿意与她讲。
可现在毕竟是人在屋檐下,有舒世宗在一旁,他除了对舒世宗的恐惧,生不出任何别的情绪,因而淡淡说道:
“我天玄峰行事,不问手段,只看结果。我们沟通魔门,是为了猎取更多的魔修,早日完成灵气魂力转化的研究;为了这个目标,和魔门有些来往又如何?”
“为什么要研究灵气魂力转化?莫非你们天玄峰想要炼魂?简直可笑!堂堂天道七峰上三峰之一,号称天道守护者、天道狂信徒,结果你们的目标居然是想投奔魔道?看来魔道才是你们认为的天道了咯?”
李学军是个不折不扣的天道信徒,尽管现在情绪不断被收割,但有人曲解、侮辱天道,他仍然有了反应:
“区区一个结婴修士,也敢妄言天道?你以为天道宗便是天道的代表吗?错!这五千年来,天道宗统治昊天世界,却始终没有得到天道的认可,孽气便是最大的明证!”
李学军的愤怒情绪迅速增涨着,舒世宗放慢了收割的速度,想听听这个疯狂的道修到底能说出什么高论来。
“天道至高无上,如果天道宗真的能够代表天道,为什么道宗的修行法门会产生那么大的弊端?就连低贱的魔修都不会产出孽气,而自诩承天道之命的天道宗道术却会,这还不够明显吗?”
舒世宗倒是挺认同这种说法的。
无论如何,只要一种修行体系能够产生对人类有威胁的产物,那这种体系就必须得到严格的控制、改进甚至取缔。
但是沉雪真人本身就成长在天道宗,她会接受这样的说法吗?
“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放弃修行,返归凡人的状态?”
沉雪真人一针见血:
“孽气是弊端,难道魂术抽魂、炼魂就不是弊端吗?说到底,你们在乎的不是孽气,而是控制这个世界的权力!如果天道七峰只有天玄峰,你们还会反对道术修炼吗?”李学军一愣。
如果没有舒世宗的影响,他可能会狡辩,会用话术反驳。
但是在舒世宗的不断收割下,这种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情况却不会出现;一时间,李学军竟然认真的思考起沉雪真人的话来。
舒世宗也明白了,沉雪真人并不反对灵气修行有弊端这一说,因为魂术修炼弊端也很明显;她反对的是天玄宗借这个名号来搅风搅雨……
舒世宗自己也思考了一番,无论灵气还是魂力,修炼体系都有重大的缺陷;至少站在生民的立场上,两种修炼体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所以,单纯从“修行正统之争”上来说,他的立场应该是中立的。
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,只要对生民有威胁,他就要反对;对生民和善,他就支持。
李学军似乎也思考出了自己的一番道理:
“你说的不对!天道降下孽气,就是对道术修行的示警、惩罚!魂术修炼并不会引起天道惩罚,所以,魂术修炼才是天道正统!”
沉雪真人反驳道:
“魂术修炼需要伤人性命……”
“区区生口,不过蝼蚁;你还记得你尚未修炼时,吃过多少个馒头吗?”
不待沉雪真人说完,李学军便反击道:
“道术修炼也需要水云果、七窍心石等天材地宝,这些天材地宝是昊天世界的精华,每一个都要经过漫长时间和机缘巧合才能生出;反而生口这种东西,不用去管,便如荒野的野草,取之不绝、用之不尽。魂术修炼只需要这些野草的魂魄,便能源源不断的前进,这难道不是天道的真正馈赠吗?”
李学军的精神状态很清醒,这完全是他根据自己对修行的经验、认知所推到出来的客观想法,与舒世宗没有一点关系。
但正是这种客观的客观、理智的想法,才更让舒世宗不寒而栗。
这些人,完全不把人当人啊!
沉雪真人也是一滞。说到底,她的心怀苍生,她的对生民的优待,完全是因为“生民”这个整体,是她道心的根基,是她修为增涨的基石。
如果她从出生开始便呆在天道宗,没有经历过凡人的悲欢离合,没有过对凡人的怜悯同情,她的道心还会选择以此为根基吗?
不会……
李学军一番话,说的沉雪真人都沉默了。
但是舒世宗反而更加明白自己的本心了。
如果说,以前他的立场是受他前世的人本思想影响,那么在他修行后,他的本心更加简洁明了了:
“天道是什么?天道有自己的意识、好恶吗?”
舒世宗的问题,让李学军和沉雪真人都是一愣。
对于道修来说,天道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,绝灵渊里的天道心石便是最好证明。可天道到底是什么……
“天道是至高无上的一切!”
李学军几乎是本能地回答道。
舒世宗也本能提反问道:
“所以呢?天道是神,你就要像凡人侍奉神灵一样,去侍奉天道?”
李学军想了想,这话好像没毛病。
“第二个问题,天道有自己的意识、好恶吗?”
“当然有!”
李学军同样是不假思索地说道。
“谁说的?”
“当然是……”
“天道心石?”
沉雪真人试探地回答道。
舒世宗从舒莎那里听到过天道心石的描述,虽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原理到底是什么,但是天道宗上上下下将一块儿会发光的石头,当做是世界的本源和主宰,这让他想到了前世跪拜美军飞机的太平洋土著。
执掌昊天世界权柄的天道宗,和将飞机奉为神明的太平洋土著,竟然是站在同一个层次的。
李学军也认可了这一点:
“天道心石的确是天道意志的化身和体现。”
舒世宗点点头,再次发问:
“那你们认为孽气是天道惩罚的观点,是问过那块石头吗?”
李学军沉默了。
“正常”状态下的他,脑子里绝对不会想这种事的。
关于孽气、天道,这些东西的最终解释权,都归天玄峰的世代长老和峰主所有。
他修行到这个地步,也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。
舒世宗看他表情,便已经明白了。
“而且就算你们问过那块石头了,石头也发光了,你们又如何知道发光代表什么意思呢?”
李学军说道:
“亮三下自然就是认可的意思……”
“你身为天道的奴仆,居然擅自替天道做决定?谁给你的自信,让你以为你明白天道的真实想法了?”
舒世宗火力全开:
“你这种行为,就好比凡人对着修士飞行的轨迹进行臆测,来判断事情的吉凶一样,完全是对天道的亵渎!”
不止是李学军,沉雪真人都听得愣住了。
即使在一个道法显圣的世界,舒世宗也不认为有什么必须遵从的伟大意志存在。因为如果这种意志存在,那所有生灵的存在有什么意义?就是为了顺着这个意志的安排活过这一世吗?
人活着,如果不能从努力和奋斗中获取自己存在的意义,而是一切都为了遵从一个莫须有的伟大意志,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
就算真有一个伟大意志存在,这个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?看着一群土著对自己顶礼膜拜吗?如果这个意志也和其他有情众生一样,一切行动都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延续,那祂又有什么值得顶礼膜拜的?
所谓天道,如果只是某种可以摸索和利用的自然规律,那人类自然要去靠近、理解、遵从他,但也不必顶礼膜拜;但如果天道不过是个具有自己意志的人格化的神灵,难道只是因为强大一些,就要我们去膜拜祂吗?
舒世宗理解不了这种思维。
所以,不管有没有天道,天道怎么想,都跟他关系不大,他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了。
他要解放这个世界的生民,他要让生民展现出自己的力量和价值,所以,他准备去诛仙镇。
无论是枪炮作坊,还是人类军队,那里,有已经渐渐成型的人类力量的体现。
“真人,天玄峰要干的事我已经说明白了,接下来是否要告诉天道宗,那就需要你来决断了。我这一趟来洹阳城时间够长的了,莎莎她们应该也会担心;我现在就去诛仙镇一趟,把她们接过来!”
舒世宗刚才那些话,对沉雪真人的影响比李学军更大,但现在他却匆匆结束了这场论战,想要去诛仙镇……
好像也没什么问题。
但沉雪真人却有一种“欲求不满”的感觉,很想拉着舒世宗多谈一些有关天道、生民、修士的问题,但是看舒世宗神色,他明显是等不及去见舒莎了。
沉雪真人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淡淡的酸意,但她这次并没有失控,只是摆摆手,示意舒世宗离开,而后直接朝屋子里走过去。
蜥蜴怪就在里面养伤。
舒世宗也没有矫情,祭出鬼车,直接载着李学军向诛仙镇飞去了——他可不放心将李学军单独留在这里。
……
诛仙镇。
熊熊大火燃起,一种焦臭味弥漫了整座城池。
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,邪魔尸体不能一直放着不管,那样积聚起来的孽气很有可能会导致城中生民被感染魔化。
岳鹏飞已经将体质较差的妇孺迁移到了城东,只剩**强体壮的人还留在附近。
这一战,诛仙镇火枪兵伤亡了十三人,刀盾兵先后有五十二人。乡勇最多,前后有一百二十二人伤亡。
一般来说,被邪魔抓伤咬伤,只要快速将伤口周围的肉剜掉,多半还能保下一条命;但是被孽气感染的话,那就真的没有救了,只能直接杀死。
187个伤亡中,活下来的有18个,连一成都不到;而且活下来的人里,大部分都是断胳膊断腿的,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。
可无论如何,诛仙镇又获得了一次胜利,城中百姓对于两次带领他们战胜邪魔的岳鹏飞和火枪兵,越来越崇敬了。
舒莎走在诛仙镇的街道上,看着来来往往虽然行色匆匆,但无不振奋的百姓,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。
走到镇守府,门卫齐齐向她行礼,舒莎微微一颔首,便迈步走了进去。
后院,瑶瑶和落英早就通过婢女知道外面的情况了,原本提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。
看到舒莎回来,落英迎上前说道:
“莎莎,这城中的火枪兵,表现如何啊?”
落英本身就是武学大宗师,而且也用过火枪,知道火枪的威力,听说火枪兵这一次大放异彩,自然想多了解一下。
舒莎说道:
“这一战,我只是一开始用火枪杀了十几个邪魔,其余的便没有多管了。能够将邪魔杀光,全靠城中的火枪兵。”
落英眼中放出精光,有些兴奋道:
“真的?”
舒莎都不知道多久没见过落英这种兴奋的表情了,在她印象中,落英永远都是那么沉稳、温和。
点点头,舒莎说道:
“我记得世宗说过,洹阳府也要练火枪兵来着,不知洹阳城的火枪兵有没有这样的能耐?”
落英摇摇头。她平日里一心扑在真人府,从不关心府衙的动作。但是刘之通的能力和秉性她是清楚的,让他去练兵,估计也练不出个什么来。
“火枪兵如果真的有这种威力,洹阳城甚至整个洹阳府以后都可以练啊!造枪的匠人、材料我们都有,人的话洹阳城更是有三十万!练出一支火枪军出来,以后便再也不用担心有魔灾了!”
落英的话很明显有些过于乐观,但是舒莎也不得不点点头。毕竟和以前只能坐着等死比起来,拥有一定反击的能力已经是进步太多了。
瑶瑶也抱着小白走了出来,好奇地问舒莎外面发生的事,舒莎只能又讲了一边。
听到火枪队大发神威,瑶瑶更加兴奋了:
“好可惜!早知道我也一起去打邪魔就好了,我枪法很准的!”
这倒没错,瑶瑶可是个火枪爱好者,在洹阳城的时候每天都要打上两枪。她本身就是道修,虽然只是引气入体,但体质依然远超常人,枪法进境神速。
以她现在的枪法,在火枪里绝对当得上头号神枪手。
落英也知道她的能耐,笑着说道:
“等我们回洹阳城了,一定要把火枪队给练起来!不过你不能只练火枪,修行也不能落下!”
这个世界,终究是修者的,落英可不想瑶瑶成为一个只懂得打枪的大头兵。
三人正聊着如何在洹阳城练兵,便见到天空中飞来两道人影;舒莎看清来人身形,不由一喜,说道:
“世宗来了!”
随即她就感觉到了空中另外一道人影的气息,等离得近了,看清那人的长相,她不由一惊,脱口道:
“李学军!”
舒莎前世可是认识这个人的。毕竟除了天道峰,其它七峰活跃的阳神里,李学军也算是挺有名的。
而舒莎之所以对李学军印象颇深,是因为在她前世,这个李学军勾结魔门,试图反攻天道山,被天玄峰峰主察觉后直接镇杀了。
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,很多人都说李学军是被魔门蛊惑了,这才背叛了天道宗。
现在,在舒世宗身后看到这个叛徒,舒莎还这有点意外。
舒世宗从空中落下,先是冲着舒莎点点头,然后才开口道:
“沉雪真人安然无恙,洹阳城现在已经重新被她控制住了!”
瑶瑶欢呼一声,直接扑到了舒世宗身上。
这三个多月里,瑶瑶的发育很快,身量已经从原先偏幼的形态,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形态;这一抱,软玉温香在怀,舒世宗连忙高举双手,动都不敢动。
舒莎和落英的眼神都有些奇怪,尤其是舒莎,眼神渐渐危险了起来。
舒世宗一直都有注意舒莎,见她表情变化,觉得自己简直冤枉死了,喊道:
“就算我之前救了你父亲,又救了你师父,你也不要这么激动嘛……要矜持,矜持一点!”
他这句话,就是在向舒莎解释原因。
舒莎却道:
“哦?原来你之前还救了瑶瑶的父亲,倒是没有听你说过啊!”
舒世宗只要和舒莎呆在一起,就会觉的脑子里晕晕乎乎的,恨不得和她一直腻乎着,哪里想的起来说别的?
他只能求饶道:
“我错了!”
又对瑶瑶说道:
“瑶瑶快放手,我把罪魁祸首也抓过来了,你不想看看是谁吗?”
舒莎和落英同时把目光放到了李学军身上,却见李学军面色淡然,不卑不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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