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Chapter 1 (2) 密密尔泉水的初遇
[欧巴]
阳光下,那双接近透明的大眼倒映着她的影子,澄澈又纯粹。弗丽嘉不得不承认,自己果然无法对孩子下手。可是也是同一时间,她留意到他说的是神族语,于是问道:“你是神族?”
见他点头,她疑惑道:“神族有你这么大的力气,也真是挺奇怪的……你为什么会在这?”
“爸爸不要我了。”
弗丽嘉突然感到心酸。他居然和自己遭遇了同样的事,也是在这么小的年纪。她蹲下来,望着他:“你叫什么?”
“洛基。”他的眼睛真的很大,完全睁开,几乎把半个脸都占了。她爱怜地摸摸他的头:“洛基,你知道爸爸是哪个部落的么?”
洛基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那我带你回华纳海姆,帮你找爸爸好吗?”
“嗯!”洛基立刻笑着点点头,“我先把我的东西拿好。”
他转过身,趴在地上拿一些小玩具,往怀里塞几个,又掉出来,再往怀里装,再掉出来……三名侍女看得满头冷汗,最后上前去帮他。就在这时,弗丽嘉发现了一件事:从成年人的背侧面看这个人,如果是长相不错的,多半能看到挺直的鼻尖,略微凹陷弧度美丽的脸颊——尤其是笑的时候。可是,从洛基的背面侧着看去,她居然看不到鼻尖,只能看见又长又翘的红刷子睫毛,棉花糖一样的卷发贴在白嫩的小脖子上。最引她注意的,是脸颊上圆鼓鼓的雪白肉团子。就连他笑起来,那两团肉也只是更鼓了一些而已。她以为自己看错,更加注意观察,可越看那两团肉和小脖子越有趣,终于笑得满地打滚。她第一次知道,小孩的脸原来是这样的。三个侍女都被小洛基迷得不行,完全不理解弗丽嘉这种行为,莫名地看着她。她却直接坐起来,绕到洛基身后去看那两团肉,又噗的一声笑出来,再次满地打滚。侍女们终于不敢再靠近洛基,均围着弗丽嘉看。洛基也察觉到了弗丽嘉的异样,转过身跟她们一起看她。弗丽嘉指着他豆腐一般的脸蛋及绒绒的头发,最后笑岔气,瘫死在地上。在弗丽嘉抱洛基飞起时,侍女忍不住低声说:“殿下这几天受刺激,行为越来越诡异了……”
当然,弗丽嘉没忘了这一回来约顿海姆目的。她们朝着主城黑纳林前进。很快,她看见了建立在两座高山之间的雪白宫殿,把洛基递给三名侍女,让她们看好他。她自行披好黑斗篷,从上空绕到宫殿后方,跳过一个个小门,进了前门大殿。大殿中有很多巨人。当她轻盈落在地面,他们均纷纷回过头。短暂的沉默后,有几个巨人低声对话,目中露出凶光。其中一个留着棕色卷发的,低吼得最厉害的,居然是她刚才在入口处遇到的大力士。他盯着弗丽嘉,双眼发红,用力往地上捶了两下,大理石台阶立刻裂了缝。弗丽嘉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,抬头看向最高处,一名威严的男性火巨人坐在那里。另一个女性霜巨人坐在下一级台阶上,挑起一条眉毛看着她。在她的印象中,巨人一直都野蛮又丑陋。看见这个女巨人,她才知道,原来巨人也可以生得如此貌美:女巨人身材高大,脸颊瘦削,五官分明,脸上有绿色藤条的纹路,一头棕红头发落在腰际,衬着甜瓜般的胸脯和树叶色的长裙,性感得让她这女孩子都欲罢不能。她的声音还非常动听,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好听了:“神族的小男孩来这里做什么?”男性火巨人居然只是扫了她一眼,不多话。
“我是女的。”弗丽嘉心里有无名的怒火燃烧,说话这么可恶,必然就是老爸的第三者,“喂,把你的女儿林德从我们家带走。我爸爸已经有我妈妈了,我妈妈是夜之女神诺忒。”
女巨人眉毛挑得更高:“小姑娘,我叫劳菲,不叫‘喂’。很抱歉,我想你找错人了。我只有一个儿子,没有女儿。”
劳菲!听见这个响当当的名字,弗丽嘉错愕不已。上上个纪元,也就是创世纪元的4308年,伊米尔生了个儿子叫博尔颂,博尔颂又生了很多孩子,有三个非常出名:一个是密密尔,整个约顿海姆最有智慧的巨人;一个是贝丝特拉,在创世纪元8324嫁给了父神布里的儿子布尔,又在八百多年前生下了奥汀;一个就是树巨人劳菲,约顿海姆的大将军,她被雷电巨人法布提用闪电劈中,然后怀孕生下了一个百分百火属性的凶猛孩子。知道自己认错人,面对的还是个人物,弗丽嘉弱势下来:“那,那你知道我爸在这里找的情妇叫什么吗?”
“早年我和诺忒关系也还不错,但你跟她一点儿也不像。你要我从你身上的粗俗气质中寻找你父亲的身影,从而猜测他的名字么?”劳菲笑着,用殷红的唇小抿了一口茶。弗丽嘉愣了愣,气得提高音量说:“我爸是弗卓金!他失踪这么多年待在约顿海姆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,那个男性火巨人突然说:“把这个神族的头砍下来。”
弗丽嘉瞪大眼,手臂已经被两个侍卫紧紧扣住,膝盖中了一脚,直接跪在地上。劳菲忙说:“卡利陛下,她还只是个孩子……”
“多大也是神族。砍了。”火巨人冷冷地说道。两个侍卫钳制住弗丽嘉,把她的头按下去。她的头撞上冰凉的地面,顿时头昏眼花,根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。这时,突然有个侍卫冲进来,发抖声音从上空飘过:“陛下,不好!奥、奥汀来了!!”
劳菲手一颤,茶水漏了出来。整个大殿里的巨人都低呼一声,开始不安地骚动。那个追杀弗丽嘉的棕毛巨人更是吓得直接钻到了桌脚,翘起打抖的巨大臀部。
“当初我说过奥汀留不得,你还认他当义子!”卡利对劳菲怒吼,猛地一拍桌,“出兵迎战!”
“可是陛下,他好像不是来打仗的。”侍卫说道。
“不是来打仗的你这么急做什么?”
侍卫一时语塞。卡利皱眉:“这个神族先别砍了,给我扔出去。你们先让奥汀进来,记住,只能让他一个人进来……不,先搜身……不对……”
卡利还在犹豫着怎么见奥汀,弗丽嘉已经被人五花大绑抬起来,扔到了铁森林中。在这种情况下,如果还能坚持留下,或者去一睹奥汀的芳容,她都会怀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。她找到了三名侍女和洛基,匆匆离开约顿海姆。回到了海尼尔皇宫,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出走的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。第一个和她真正谈判的人,当然是她老爸。弗卓金把她请到自己的卧房,很无奈地向她诉说了这些年被诺忒折磨、女巨人如此温柔的往事,说的时候涕泪交加,她几乎被感动。可是到下午一切又变回来了。甚至更严重。弗卓金把她和林德带到同一个餐桌上吃饭,为她们端来蜜饯与海德伦火腿,让她们好好相处。林德穿着华纳海姆最新款的裙子,披着白鼬皮斗篷,金棕卷发梳成了华贵文雅的公主头,温柔有礼地叫了弗卓金一声爸爸,叫了弗丽嘉一声姐姐。和他们一起吃饭,弗卓金虽然一直在给弗丽嘉加菜,也一直和她说话,但林德偶尔冒出一句话,总是能让他会心一笑,甚至哈哈大笑。这个仅比她小几岁的妹妹不仅身材姣好,面容美丽,举步投足也充满着贵族千金的气质。弗丽嘉知道自己和林德长得有点像,但两人之间有很多的不同。究竟是不同在哪里,她也说不上,只知道每次看见她,心中都有不愉快的情绪荡漾。直到弗卓金说了一句话,她才算明白了这种异样是怎么来的:“弗丽嘉,他们说这些年你都没去看你母亲,还说她很想你。你不去看看她么?”
问题就在这。弗丽嘉本来打算沉默,但喝了一口牛奶,想了想,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:“你很想赶我走是么。”
弗卓金愣住:“傻丫头,在胡说什么呢。又想多了。”
林德放下刀叉,睁着翡翠般的大眼睛,看向弗丽嘉,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。弗丽嘉被她这么一看,心情更不好了:“而且,我不认为自己是该被送走一方。你离家这么久,现在才回来,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?我还那么小就一个人留在这里,被人嘲笑,你难道都看不到?”
“弗丽嘉,刚不是谈得好好的么,怎么又……”弗卓金叹了一口气,“算了,你不想去也不必勉强。我只是担心你妈妈会想你,哪知道你会想这么多……”
“我去。这个家留给你们,你好好跟你的女儿相处吧。”她把刀叉往桌上一扔,起站起来,“我明天就出发。”
弗卓金也站起来:“你真的是误会爸爸了。其实我希望你们姐妹俩都去阿斯加德看看,那里现在修建得比华纳海姆还漂亮,还有很多年轻有为的单身男子,你们再过几年,也该考虑嫁人的问题。自己找一个总,比爸爸替你们安排好吧。”
弗丽嘉干脆地说:“我不嫁人。我可不想像妈妈那样倒霉。”
“爸,你说的都是什么人?”很明显林德对那些单身男子比较感兴趣。
“索尔,提尔,海姆达尔,弗雷……很多都是单身,甚至奥汀也是。”
听到最后一句,弗丽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那一刹那,邪恶的念头飞速蹿过——奥汀那个野心勃勃又不负责的男人,谁嫁给他谁倒霉。她坏笑着转身,拍了拍林德粉嫩的脸颊:“奥汀我见过,不愧是众神之王,又英俊,又极具霸者之气,很适合你这小美人。”林德被她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一下。
“弗丽嘉,你……”虽然早就知道她在叛逆期,但弗卓金还是觉得难以消化。
“行,明天我就带小美人去阿斯加德,保证帮她挑个好丈夫。”弗丽嘉用方巾擦擦嘴角,揉了揉短碎的金发,“我上楼了。勿扰。”
回到房间,弗丽嘉悄悄地把房门关上,对里面照看洛基的侍女挥挥手。侍女也悄悄走出去。弗丽嘉到洛基面前坐下,心不在焉地看着他圆圆的脑袋。嫁人的事她从来没有考虑过。如果真要嫁……一双深邃的黑眸在她脑海中浮现。那个让她光是听一听都会心跳不已的声音,也和原始丛林中的精灵呢喃重叠在一起,回荡在她的耳边。他和海尼尔走在一起,是阿西尔神族么?如果她去阿斯加德,有没有可能遇到他?越想越乱,她抱住洛基小小的身子,轻声问:“洛基,明天我要去阿斯加德,你要跟我去吗?”
“嗯!我去!”洛基还是回答得铿锵有力。
这时,有人扣了扣门。她还没来得及把洛基藏起来,弗卓金已经推门进来:“女儿,你明天打算怎么……”他的视线停留在洛基身上。
她正准备解释。弗卓金的声音却已经有些颤抖:“立刻把他送回去。”
弗丽嘉一头雾水:“爸,这个孩子是神族。”
“他是巨人法布提和巨人劳菲的孩子,可真是个神族。”看到女儿露出错愕的神色,弗卓金更加坚定地说,“这绝对不是一个很可爱的普通小孩,很危险。把他送回去。”
“可是,他说爸爸不要他。”想起劳菲说过的话,弗丽嘉有些担心,抱紧洛基,往后缩了一些。洛基也提防地看着弗卓金,搂住她的脖子。
“陛下当然不会要他。你知道他的神力元素构成是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火。百分百的火。”
弗丽嘉微微一怔。巨人分三种:温文儒雅的霜巨人,粗鲁暴力的山巨人,毁灭破坏的火巨人。百分百的火元素只能是火巨人。她知道火巨人有多可怕,也知道他们几乎没有一丝良知。可是再看看洛基,他有温暖的发色、小小的身子、可爱的眼神……她不相信。弗卓金看着小洛基,却像看到了洪水猛兽:“百分百火神力元素,这孩子就是未来的火神。陛下很喜欢劳菲,但他依然离开她,你认为是什么原因?”
她不说话。弗卓金叹了一声,走到她面前,看着满眼天真的洛基:“弗丽嘉,狼和犬小时候都是一样的。就算你把狼当成犬来养,它的本性却永远不会改变,就像宿命。占卜师说过,这孩子是会将阿斯加德摧为废墟的邪神。”
弗丽嘉摇摇头:“那些都是胡诌。他还这么小,你们怎么可以就这样判定他的命运?而且,他和我一样,是被抛弃的孩子。我不会离开他。”
洛基懵懂地看着弗丽嘉,大眼睛眨了眨。弗卓金的语气变得强硬很多:“弗丽嘉,你听好,他不能留在我们家里。”
“那我和他一起走。”
扔下这句话,弗丽嘉抱着洛基,从窗口飞出去。但弗卓金才刚追出来,突然整座城市一阵地动山摇。三人均诧异地看着皇宫外。一个变大的女巨人正踏碎一座座楼房,焦急地往四下张望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她的脚下,神族们作鸟兽散,甚至有几个神族夹在她的脚趾中间不得动弹。弗丽嘉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彻底哑然。弗卓金大声喊道:“弗丽嘉,把洛基还给她!那是他妈妈劳菲殿下!”
“为……为什么她会那么大?”
女巨人每走一步,天地都会摇晃一下,建筑上的巨石也会掉下来砸死一窝人。弗卓金抓住洛基的手,把他往外拽:“那是巨人领袖的天赋,每个月可以变大一百倍一次。把他还给劳菲,不然华纳海姆完蛋了!”
洛基伸出雪白的小手,轻轻一挥,一道长长的火焰烧了出去。看见弗卓金在老远擦拭着熏黑的脸颊,弗丽嘉又被洛基震惊到不能言语。洛基一头扎进弗丽嘉怀中,低声抽泣:“姐姐,你不要我了……”她再也不敢多动一下。
最后,尼奥尔德从皇宫中出来,隆重地接待了劳菲,告诉她洛基不在这里,把她打发走了。弗卓金在家里抱着双膝,无比颓废。弗丽嘉把洛基拉到房间里,很认真地对他说:“洛基,你不是说爸爸不要你,才一个人在密密尔泉么?但你妈妈今天看上去很着急。”
洛基点点头,声音细细脆脆:“爸爸真的不要我了。”
弗丽嘉沉默了很久。是,他根本没说妈妈不要他。她站起来穿衣服:“我现在就送你回去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洛基的嘴唇一抖,小小的鼻尖开始发红。
“叫姐姐也没用。”
洛基扑过去,小身子常春藤般老实地贴在墙上,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:“姐姐,你嫌弃我……”
“我不是嫌弃你。别哭,是你妈妈在满世界找……”随着“轰隆轰隆”几声,她看着洛基在墙上烧穿了几个洞,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。
第二天,洛基开心地抱着弗丽嘉的脖子,跟姐妹俩去了阿斯加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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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下,那双接近透明的大眼倒映着她的影子,澄澈又纯粹。弗丽嘉不得不承认,自己果然无法对孩子下手。可是也是同一时间,她留意到他说的是神族语,于是问道:“你是神族?”
见他点头,她疑惑道:“神族有你这么大的力气,也真是挺奇怪的……你为什么会在这?”
“爸爸不要我了。”
弗丽嘉突然感到心酸。他居然和自己遭遇了同样的事,也是在这么小的年纪。她蹲下来,望着他:“你叫什么?”
“洛基。”他的眼睛真的很大,完全睁开,几乎把半个脸都占了。她爱怜地摸摸他的头:“洛基,你知道爸爸是哪个部落的么?”
洛基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那我带你回华纳海姆,帮你找爸爸好吗?”
“嗯!”洛基立刻笑着点点头,“我先把我的东西拿好。”
他转过身,趴在地上拿一些小玩具,往怀里塞几个,又掉出来,再往怀里装,再掉出来……三名侍女看得满头冷汗,最后上前去帮他。就在这时,弗丽嘉发现了一件事:从成年人的背侧面看这个人,如果是长相不错的,多半能看到挺直的鼻尖,略微凹陷弧度美丽的脸颊——尤其是笑的时候。可是,从洛基的背面侧着看去,她居然看不到鼻尖,只能看见又长又翘的红刷子睫毛,棉花糖一样的卷发贴在白嫩的小脖子上。最引她注意的,是脸颊上圆鼓鼓的雪白肉团子。就连他笑起来,那两团肉也只是更鼓了一些而已。她以为自己看错,更加注意观察,可越看那两团肉和小脖子越有趣,终于笑得满地打滚。她第一次知道,小孩的脸原来是这样的。三个侍女都被小洛基迷得不行,完全不理解弗丽嘉这种行为,莫名地看着她。她却直接坐起来,绕到洛基身后去看那两团肉,又噗的一声笑出来,再次满地打滚。侍女们终于不敢再靠近洛基,均围着弗丽嘉看。洛基也察觉到了弗丽嘉的异样,转过身跟她们一起看她。弗丽嘉指着他豆腐一般的脸蛋及绒绒的头发,最后笑岔气,瘫死在地上。在弗丽嘉抱洛基飞起时,侍女忍不住低声说:“殿下这几天受刺激,行为越来越诡异了……”
当然,弗丽嘉没忘了这一回来约顿海姆目的。她们朝着主城黑纳林前进。很快,她看见了建立在两座高山之间的雪白宫殿,把洛基递给三名侍女,让她们看好他。她自行披好黑斗篷,从上空绕到宫殿后方,跳过一个个小门,进了前门大殿。大殿中有很多巨人。当她轻盈落在地面,他们均纷纷回过头。短暂的沉默后,有几个巨人低声对话,目中露出凶光。其中一个留着棕色卷发的,低吼得最厉害的,居然是她刚才在入口处遇到的大力士。他盯着弗丽嘉,双眼发红,用力往地上捶了两下,大理石台阶立刻裂了缝。弗丽嘉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,抬头看向最高处,一名威严的男性火巨人坐在那里。另一个女性霜巨人坐在下一级台阶上,挑起一条眉毛看着她。在她的印象中,巨人一直都野蛮又丑陋。看见这个女巨人,她才知道,原来巨人也可以生得如此貌美:女巨人身材高大,脸颊瘦削,五官分明,脸上有绿色藤条的纹路,一头棕红头发落在腰际,衬着甜瓜般的胸脯和树叶色的长裙,性感得让她这女孩子都欲罢不能。她的声音还非常动听,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好听了:“神族的小男孩来这里做什么?”男性火巨人居然只是扫了她一眼,不多话。
“我是女的。”弗丽嘉心里有无名的怒火燃烧,说话这么可恶,必然就是老爸的第三者,“喂,把你的女儿林德从我们家带走。我爸爸已经有我妈妈了,我妈妈是夜之女神诺忒。”
女巨人眉毛挑得更高:“小姑娘,我叫劳菲,不叫‘喂’。很抱歉,我想你找错人了。我只有一个儿子,没有女儿。”
劳菲!听见这个响当当的名字,弗丽嘉错愕不已。上上个纪元,也就是创世纪元的4308年,伊米尔生了个儿子叫博尔颂,博尔颂又生了很多孩子,有三个非常出名:一个是密密尔,整个约顿海姆最有智慧的巨人;一个是贝丝特拉,在创世纪元8324嫁给了父神布里的儿子布尔,又在八百多年前生下了奥汀;一个就是树巨人劳菲,约顿海姆的大将军,她被雷电巨人法布提用闪电劈中,然后怀孕生下了一个百分百火属性的凶猛孩子。知道自己认错人,面对的还是个人物,弗丽嘉弱势下来:“那,那你知道我爸在这里找的情妇叫什么吗?”
“早年我和诺忒关系也还不错,但你跟她一点儿也不像。你要我从你身上的粗俗气质中寻找你父亲的身影,从而猜测他的名字么?”劳菲笑着,用殷红的唇小抿了一口茶。弗丽嘉愣了愣,气得提高音量说:“我爸是弗卓金!他失踪这么多年待在约顿海姆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,那个男性火巨人突然说:“把这个神族的头砍下来。”
弗丽嘉瞪大眼,手臂已经被两个侍卫紧紧扣住,膝盖中了一脚,直接跪在地上。劳菲忙说:“卡利陛下,她还只是个孩子……”
“多大也是神族。砍了。”火巨人冷冷地说道。两个侍卫钳制住弗丽嘉,把她的头按下去。她的头撞上冰凉的地面,顿时头昏眼花,根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。这时,突然有个侍卫冲进来,发抖声音从上空飘过:“陛下,不好!奥、奥汀来了!!”
劳菲手一颤,茶水漏了出来。整个大殿里的巨人都低呼一声,开始不安地骚动。那个追杀弗丽嘉的棕毛巨人更是吓得直接钻到了桌脚,翘起打抖的巨大臀部。
“当初我说过奥汀留不得,你还认他当义子!”卡利对劳菲怒吼,猛地一拍桌,“出兵迎战!”
“可是陛下,他好像不是来打仗的。”侍卫说道。
“不是来打仗的你这么急做什么?”
侍卫一时语塞。卡利皱眉:“这个神族先别砍了,给我扔出去。你们先让奥汀进来,记住,只能让他一个人进来……不,先搜身……不对……”
卡利还在犹豫着怎么见奥汀,弗丽嘉已经被人五花大绑抬起来,扔到了铁森林中。在这种情况下,如果还能坚持留下,或者去一睹奥汀的芳容,她都会怀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。她找到了三名侍女和洛基,匆匆离开约顿海姆。回到了海尼尔皇宫,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出走的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。第一个和她真正谈判的人,当然是她老爸。弗卓金把她请到自己的卧房,很无奈地向她诉说了这些年被诺忒折磨、女巨人如此温柔的往事,说的时候涕泪交加,她几乎被感动。可是到下午一切又变回来了。甚至更严重。弗卓金把她和林德带到同一个餐桌上吃饭,为她们端来蜜饯与海德伦火腿,让她们好好相处。林德穿着华纳海姆最新款的裙子,披着白鼬皮斗篷,金棕卷发梳成了华贵文雅的公主头,温柔有礼地叫了弗卓金一声爸爸,叫了弗丽嘉一声姐姐。和他们一起吃饭,弗卓金虽然一直在给弗丽嘉加菜,也一直和她说话,但林德偶尔冒出一句话,总是能让他会心一笑,甚至哈哈大笑。这个仅比她小几岁的妹妹不仅身材姣好,面容美丽,举步投足也充满着贵族千金的气质。弗丽嘉知道自己和林德长得有点像,但两人之间有很多的不同。究竟是不同在哪里,她也说不上,只知道每次看见她,心中都有不愉快的情绪荡漾。直到弗卓金说了一句话,她才算明白了这种异样是怎么来的:“弗丽嘉,他们说这些年你都没去看你母亲,还说她很想你。你不去看看她么?”
问题就在这。弗丽嘉本来打算沉默,但喝了一口牛奶,想了想,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:“你很想赶我走是么。”
弗卓金愣住:“傻丫头,在胡说什么呢。又想多了。”
林德放下刀叉,睁着翡翠般的大眼睛,看向弗丽嘉,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。弗丽嘉被她这么一看,心情更不好了:“而且,我不认为自己是该被送走一方。你离家这么久,现在才回来,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?我还那么小就一个人留在这里,被人嘲笑,你难道都看不到?”
“弗丽嘉,刚不是谈得好好的么,怎么又……”弗卓金叹了一口气,“算了,你不想去也不必勉强。我只是担心你妈妈会想你,哪知道你会想这么多……”
“我去。这个家留给你们,你好好跟你的女儿相处吧。”她把刀叉往桌上一扔,起站起来,“我明天就出发。”
弗卓金也站起来:“你真的是误会爸爸了。其实我希望你们姐妹俩都去阿斯加德看看,那里现在修建得比华纳海姆还漂亮,还有很多年轻有为的单身男子,你们再过几年,也该考虑嫁人的问题。自己找一个总,比爸爸替你们安排好吧。”
弗丽嘉干脆地说:“我不嫁人。我可不想像妈妈那样倒霉。”
“爸,你说的都是什么人?”很明显林德对那些单身男子比较感兴趣。
“索尔,提尔,海姆达尔,弗雷……很多都是单身,甚至奥汀也是。”
听到最后一句,弗丽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那一刹那,邪恶的念头飞速蹿过——奥汀那个野心勃勃又不负责的男人,谁嫁给他谁倒霉。她坏笑着转身,拍了拍林德粉嫩的脸颊:“奥汀我见过,不愧是众神之王,又英俊,又极具霸者之气,很适合你这小美人。”林德被她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一下。
“弗丽嘉,你……”虽然早就知道她在叛逆期,但弗卓金还是觉得难以消化。
“行,明天我就带小美人去阿斯加德,保证帮她挑个好丈夫。”弗丽嘉用方巾擦擦嘴角,揉了揉短碎的金发,“我上楼了。勿扰。”
回到房间,弗丽嘉悄悄地把房门关上,对里面照看洛基的侍女挥挥手。侍女也悄悄走出去。弗丽嘉到洛基面前坐下,心不在焉地看着他圆圆的脑袋。嫁人的事她从来没有考虑过。如果真要嫁……一双深邃的黑眸在她脑海中浮现。那个让她光是听一听都会心跳不已的声音,也和原始丛林中的精灵呢喃重叠在一起,回荡在她的耳边。他和海尼尔走在一起,是阿西尔神族么?如果她去阿斯加德,有没有可能遇到他?越想越乱,她抱住洛基小小的身子,轻声问:“洛基,明天我要去阿斯加德,你要跟我去吗?”
“嗯!我去!”洛基还是回答得铿锵有力。
这时,有人扣了扣门。她还没来得及把洛基藏起来,弗卓金已经推门进来:“女儿,你明天打算怎么……”他的视线停留在洛基身上。
她正准备解释。弗卓金的声音却已经有些颤抖:“立刻把他送回去。”
弗丽嘉一头雾水:“爸,这个孩子是神族。”
“他是巨人法布提和巨人劳菲的孩子,可真是个神族。”看到女儿露出错愕的神色,弗卓金更加坚定地说,“这绝对不是一个很可爱的普通小孩,很危险。把他送回去。”
“可是,他说爸爸不要他。”想起劳菲说过的话,弗丽嘉有些担心,抱紧洛基,往后缩了一些。洛基也提防地看着弗卓金,搂住她的脖子。
“陛下当然不会要他。你知道他的神力元素构成是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火。百分百的火。”
弗丽嘉微微一怔。巨人分三种:温文儒雅的霜巨人,粗鲁暴力的山巨人,毁灭破坏的火巨人。百分百的火元素只能是火巨人。她知道火巨人有多可怕,也知道他们几乎没有一丝良知。可是再看看洛基,他有温暖的发色、小小的身子、可爱的眼神……她不相信。弗卓金看着小洛基,却像看到了洪水猛兽:“百分百火神力元素,这孩子就是未来的火神。陛下很喜欢劳菲,但他依然离开她,你认为是什么原因?”
她不说话。弗卓金叹了一声,走到她面前,看着满眼天真的洛基:“弗丽嘉,狼和犬小时候都是一样的。就算你把狼当成犬来养,它的本性却永远不会改变,就像宿命。占卜师说过,这孩子是会将阿斯加德摧为废墟的邪神。”
弗丽嘉摇摇头:“那些都是胡诌。他还这么小,你们怎么可以就这样判定他的命运?而且,他和我一样,是被抛弃的孩子。我不会离开他。”
洛基懵懂地看着弗丽嘉,大眼睛眨了眨。弗卓金的语气变得强硬很多:“弗丽嘉,你听好,他不能留在我们家里。”
“那我和他一起走。”
扔下这句话,弗丽嘉抱着洛基,从窗口飞出去。但弗卓金才刚追出来,突然整座城市一阵地动山摇。三人均诧异地看着皇宫外。一个变大的女巨人正踏碎一座座楼房,焦急地往四下张望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她的脚下,神族们作鸟兽散,甚至有几个神族夹在她的脚趾中间不得动弹。弗丽嘉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彻底哑然。弗卓金大声喊道:“弗丽嘉,把洛基还给她!那是他妈妈劳菲殿下!”
“为……为什么她会那么大?”
女巨人每走一步,天地都会摇晃一下,建筑上的巨石也会掉下来砸死一窝人。弗卓金抓住洛基的手,把他往外拽:“那是巨人领袖的天赋,每个月可以变大一百倍一次。把他还给劳菲,不然华纳海姆完蛋了!”
洛基伸出雪白的小手,轻轻一挥,一道长长的火焰烧了出去。看见弗卓金在老远擦拭着熏黑的脸颊,弗丽嘉又被洛基震惊到不能言语。洛基一头扎进弗丽嘉怀中,低声抽泣:“姐姐,你不要我了……”她再也不敢多动一下。
最后,尼奥尔德从皇宫中出来,隆重地接待了劳菲,告诉她洛基不在这里,把她打发走了。弗卓金在家里抱着双膝,无比颓废。弗丽嘉把洛基拉到房间里,很认真地对他说:“洛基,你不是说爸爸不要你,才一个人在密密尔泉么?但你妈妈今天看上去很着急。”
洛基点点头,声音细细脆脆:“爸爸真的不要我了。”
弗丽嘉沉默了很久。是,他根本没说妈妈不要他。她站起来穿衣服:“我现在就送你回去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洛基的嘴唇一抖,小小的鼻尖开始发红。
“叫姐姐也没用。”
洛基扑过去,小身子常春藤般老实地贴在墙上,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:“姐姐,你嫌弃我……”
“我不是嫌弃你。别哭,是你妈妈在满世界找……”随着“轰隆轰隆”几声,她看着洛基在墙上烧穿了几个洞,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。
第二天,洛基开心地抱着弗丽嘉的脖子,跟姐妹俩去了阿斯加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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