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蝉一样的日子
六个人边走边摸,直到了后半夜,才过足瘾走回村里。
那时除了田润叶依旧充满活力,三个主力早已筋疲力尽,攒了一年的热情也被消耗的丁点不剩,最后只是显眼处一照看,没有就走,让不少知了猴逃出生天。
这说明,数量加忍耐,这个生存策略也是很有道理的。
孙少安中间时间回家两趟,用大盆加水加盐泡上,为了让知了猴吐沙,也防止知了猴蜕变。
兰香早在第一次回去的时候就睡了,后边全是“仲夏夜之约”的时间,这也是少女依旧活力四射的原因。
第二天,几个人全部起晚,农村洗全家衣服的那种大木盆,两大盆知了猴,洗洗刷刷的,大姐和母亲忙了半天,最后才是能吃的模样。
收拾好的知了猴,六只爪子已被全部摘去,褐红色、圆滚滚,很是耐看。
当然,知了猴的爪子也没浪费,让勤快的小兰香全部给收拾起来,准备带去山洞给鸡吃。
家养的鸡经常吃小石子下饭,知了猴的爪子虽硬,但也比不上石头,是鸡的美味。
快中午的时候,睡饱了的金波、润生、田润叶、金秀全部来到孙家。
金秀是金波的妹妹,和兰香一般大,两小只很要好,整日在一起玩耍。
今天孙家是敞开油盐供应,由于知了猴太多,吃的时候,知了猴做了两种。
一种干煸,油盐姜片辣椒就行,可以整个吃,不用剥皮的。少平他们最喜欢这种吃法,像吃肉块,一口一个,过瘾,反正知了猴的皮也是好东西,就不在意那点硌牙了。
知了猴褪掉的皮是一种中药,叫“蝉蜕”,散风热、宣肺、定痉,可用于风热感冒,胃热吐食、风疹瘙痒、目赤翳障的治疗,疗效非常显著。这东西药店都收,少平这几年就没少卖,奶奶也常吃。
另一种吃法是类似后世小龙虾的做法,先炒料再煮后收汁,田润叶就最爱这一种,几个女人、女孩其实都是这样。
父亲和大哥则是一样一盘,两人围着石碾子喝酒,这是从六零年二爸结婚开始,父亲早就忘掉的习惯了,如今被重新捡了起来。
晚上出山回来以后,疲累之余在石碾旁喝一盅,解乏还愉悦,孙玉厚觉得,生活开始变得有滋有味了起来。
孙家正一点点的变化着,少平觉得不枉这些年的“苦心孤诣”、“煞费苦心”了。
看这个场面吧!
三个男孩子嫌汁水淋漓的不爽利,吃了几个后就主攻干煸,没摘干净的爪子一拔,整个填嘴里,吃得那叫一个豪放。
田润叶在窑里,和孙家几个女人一起吃,一会儿给奶奶剥一个,一会儿给兰香剥一个,金秀也要就再剥一个,时不时还填嘴里一个。
院里两个当家人则一边喝酒说话,一边看几个孩子,心里充满了幸福之感。
这才是生活啊。
田润叶这个时候是一点也不怕了,吃的也挺美,只是没一会儿,就见小兰香和金秀一人一个小碗,端着就跑到院子里去了。
她正奇怪呢,发现院子里有人说话,侧耳一听是少平的声音,就向门的方向靠了靠,听他们说什么。
“知道这知了猴是咋来的吗?”
金波不在意的说道:“土里爬出来的呗,还能是咋来的,管他呢,好吃就行。”
少平显摆道:“土里出的东西多了,为什知了猴就能从土里爬出来,不是从树上,不是从水里?这是学问,知道了就能养知了猴。”
润生百忙之中插言:“啊?知了猴还用养?土里那么多!……”
少平心说:你是不知道大吃货帝国人们属性觉醒后的厉害。啥都能吃,啥都会吃,不但饱口腹之欲,还能维持生态平衡。
小龙虾都能被吃得需要靠饲养过日子,你想想,那该是有多厉害!
想到这里,少平说道:“人简直是大自然最大的害虫,吃的人多了,你就知道厉害了!”
“啊?害虫?人?”金波把头从盆子里抬起来,瞪着一双大花眼,有些吃惊的问。
孙少平这时才知道前世的比喻,在不知觉间从嘴里溜了出来,只好说道:“你看,人吃啥啥没,什么都能吃绝了,用绝了,你们不知道吧,咱们黄原一千多年前也是河水纵横,森林遍地,巨木林立,现在看,还有树吗?”
田润生学着拍马屁:“还是少平厉害,四个字四个字的说话,跟成语一样。”
……
田润叶靠在窑门口,已经笑的不能行了。
少平只好转变话题,说道:“你们别打岔,咱不说人的事,说知了猴,唉……我说道哪儿啦?”
田润叶已经笑瘫了,兰花过去拉她到炕上,说:“你别听少平胡咧,他一说起来嘴上就没把门的,总是信口胡说。”
“不是,大姐,挺……挺有意思的……哈哈……”
兰香跑出去,本来就是听二哥说故事,听得极认真,所以记得也清楚,这时听她提示道:“是养猴子的事。”
少平说:“对,这养猴子……不对,这养知了猴需要是到知了猴咋长大的。蝉是知了猴变的,它在树上可不光唱歌,还喝树汁,严格来说也是害虫。它在树上唱歌其实是在找婆姨,顺便生孩子……”
金波打岔,问:“找婆姨,在树上?那么厉害!”
少平说道:“可不是嘛!连生孩子都是,它把卵产在下层的树枝上——你们没注意吗?蝉都是边叫边往下挪的,那就是在找产卵的地方……”他为了证据,开始半真半假的信口胡说了。
“它们产的卵在树上孵化,然后吐丝落到地上,或者随着枯枝一起落到地上孵化,就地钻进土里,找有树根的地方安家,一边吸树汁一边长大……”
“它们都是在窝里边长大,边挖洞,挖出来的土都被它一点一点的挤压到身边的土里。它是从里面往地面挖,所以没有洞口……”
润生说道:“怪不得,都只有一个小口。”
少平道:“那还是它想出来的时候呢,平常连小口都没有,藏得极严实。它这样,要用好长时间,才能慢慢的做到……等再重新爬上树,都已经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。即使躲过了鸟儿,躲过了人,可最多也不过活几个月,秋天一到,就都会死掉了……”
孙少平想着自己这些年,也像知了猴一样。
一点一点的长大,一点一点的改变着身边的环境,直到有一天时机成熟的时候,就冒险冲出地面,爬上高枝蜕变,然后吟唱……飞翔……
蝉有树,可以产卵传宗,可以喝汁液长大,可以爬树躲开敌人,自己呢?
自己到什么时候可以爬出地面?自己的树又在哪里?重活这一辈子,干些什么事情呢?……
这些一直困扰着少平的问题,孙少平却一直没有找到答案……
不管怎样,先藏着吧,学知了猴,藏着就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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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说明,数量加忍耐,这个生存策略也是很有道理的。
孙少安中间时间回家两趟,用大盆加水加盐泡上,为了让知了猴吐沙,也防止知了猴蜕变。
兰香早在第一次回去的时候就睡了,后边全是“仲夏夜之约”的时间,这也是少女依旧活力四射的原因。
第二天,几个人全部起晚,农村洗全家衣服的那种大木盆,两大盆知了猴,洗洗刷刷的,大姐和母亲忙了半天,最后才是能吃的模样。
收拾好的知了猴,六只爪子已被全部摘去,褐红色、圆滚滚,很是耐看。
当然,知了猴的爪子也没浪费,让勤快的小兰香全部给收拾起来,准备带去山洞给鸡吃。
家养的鸡经常吃小石子下饭,知了猴的爪子虽硬,但也比不上石头,是鸡的美味。
快中午的时候,睡饱了的金波、润生、田润叶、金秀全部来到孙家。
金秀是金波的妹妹,和兰香一般大,两小只很要好,整日在一起玩耍。
今天孙家是敞开油盐供应,由于知了猴太多,吃的时候,知了猴做了两种。
一种干煸,油盐姜片辣椒就行,可以整个吃,不用剥皮的。少平他们最喜欢这种吃法,像吃肉块,一口一个,过瘾,反正知了猴的皮也是好东西,就不在意那点硌牙了。
知了猴褪掉的皮是一种中药,叫“蝉蜕”,散风热、宣肺、定痉,可用于风热感冒,胃热吐食、风疹瘙痒、目赤翳障的治疗,疗效非常显著。这东西药店都收,少平这几年就没少卖,奶奶也常吃。
另一种吃法是类似后世小龙虾的做法,先炒料再煮后收汁,田润叶就最爱这一种,几个女人、女孩其实都是这样。
父亲和大哥则是一样一盘,两人围着石碾子喝酒,这是从六零年二爸结婚开始,父亲早就忘掉的习惯了,如今被重新捡了起来。
晚上出山回来以后,疲累之余在石碾旁喝一盅,解乏还愉悦,孙玉厚觉得,生活开始变得有滋有味了起来。
孙家正一点点的变化着,少平觉得不枉这些年的“苦心孤诣”、“煞费苦心”了。
看这个场面吧!
三个男孩子嫌汁水淋漓的不爽利,吃了几个后就主攻干煸,没摘干净的爪子一拔,整个填嘴里,吃得那叫一个豪放。
田润叶在窑里,和孙家几个女人一起吃,一会儿给奶奶剥一个,一会儿给兰香剥一个,金秀也要就再剥一个,时不时还填嘴里一个。
院里两个当家人则一边喝酒说话,一边看几个孩子,心里充满了幸福之感。
这才是生活啊。
田润叶这个时候是一点也不怕了,吃的也挺美,只是没一会儿,就见小兰香和金秀一人一个小碗,端着就跑到院子里去了。
她正奇怪呢,发现院子里有人说话,侧耳一听是少平的声音,就向门的方向靠了靠,听他们说什么。
“知道这知了猴是咋来的吗?”
金波不在意的说道:“土里爬出来的呗,还能是咋来的,管他呢,好吃就行。”
少平显摆道:“土里出的东西多了,为什知了猴就能从土里爬出来,不是从树上,不是从水里?这是学问,知道了就能养知了猴。”
润生百忙之中插言:“啊?知了猴还用养?土里那么多!……”
少平心说:你是不知道大吃货帝国人们属性觉醒后的厉害。啥都能吃,啥都会吃,不但饱口腹之欲,还能维持生态平衡。
小龙虾都能被吃得需要靠饲养过日子,你想想,那该是有多厉害!
想到这里,少平说道:“人简直是大自然最大的害虫,吃的人多了,你就知道厉害了!”
“啊?害虫?人?”金波把头从盆子里抬起来,瞪着一双大花眼,有些吃惊的问。
孙少平这时才知道前世的比喻,在不知觉间从嘴里溜了出来,只好说道:“你看,人吃啥啥没,什么都能吃绝了,用绝了,你们不知道吧,咱们黄原一千多年前也是河水纵横,森林遍地,巨木林立,现在看,还有树吗?”
田润生学着拍马屁:“还是少平厉害,四个字四个字的说话,跟成语一样。”
……
田润叶靠在窑门口,已经笑的不能行了。
少平只好转变话题,说道:“你们别打岔,咱不说人的事,说知了猴,唉……我说道哪儿啦?”
田润叶已经笑瘫了,兰花过去拉她到炕上,说:“你别听少平胡咧,他一说起来嘴上就没把门的,总是信口胡说。”
“不是,大姐,挺……挺有意思的……哈哈……”
兰香跑出去,本来就是听二哥说故事,听得极认真,所以记得也清楚,这时听她提示道:“是养猴子的事。”
少平说:“对,这养猴子……不对,这养知了猴需要是到知了猴咋长大的。蝉是知了猴变的,它在树上可不光唱歌,还喝树汁,严格来说也是害虫。它在树上唱歌其实是在找婆姨,顺便生孩子……”
金波打岔,问:“找婆姨,在树上?那么厉害!”
少平说道:“可不是嘛!连生孩子都是,它把卵产在下层的树枝上——你们没注意吗?蝉都是边叫边往下挪的,那就是在找产卵的地方……”他为了证据,开始半真半假的信口胡说了。
“它们产的卵在树上孵化,然后吐丝落到地上,或者随着枯枝一起落到地上孵化,就地钻进土里,找有树根的地方安家,一边吸树汁一边长大……”
“它们都是在窝里边长大,边挖洞,挖出来的土都被它一点一点的挤压到身边的土里。它是从里面往地面挖,所以没有洞口……”
润生说道:“怪不得,都只有一个小口。”
少平道:“那还是它想出来的时候呢,平常连小口都没有,藏得极严实。它这样,要用好长时间,才能慢慢的做到……等再重新爬上树,都已经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。即使躲过了鸟儿,躲过了人,可最多也不过活几个月,秋天一到,就都会死掉了……”
孙少平想着自己这些年,也像知了猴一样。
一点一点的长大,一点一点的改变着身边的环境,直到有一天时机成熟的时候,就冒险冲出地面,爬上高枝蜕变,然后吟唱……飞翔……
蝉有树,可以产卵传宗,可以喝汁液长大,可以爬树躲开敌人,自己呢?
自己到什么时候可以爬出地面?自己的树又在哪里?重活这一辈子,干些什么事情呢?……
这些一直困扰着少平的问题,孙少平却一直没有找到答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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