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麻烦不断
“嗯,老板,我看着场子里有荀爷…哦不,荀渐的人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唐旺扑棱一下坐直了,“谁?”
“任豪。”
“你看见的??”
“嗯,我认识他,在荀……渐的场子常见,不过他不认识我。”水哥极尽讨好谄媚之态。
“唐爷,您叫监控来切画面,我指给您看。”水哥如是说,唐旺点同意。
不多时一个清瘦的少年跟着大金进来,在笔记本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忙活,就切出六个机位的监控视野。大金指了指水哥,叫他过来辨认。水哥躬着腰凑上前去,皱着眉头一帧帧的搜索。
那少年按照他的提示又切换不同机位角度,突然水哥指着屏幕大叫:“那,在这在这!唐爷您来看。”
唐旺就在他身后,看到百家乐的画面被逐步放大,水哥指着屏幕叫唤:“那,就这人,就他!”
画面放到最大,有些许模糊,但见他指的那人一身黑衣,戴着灰色的棒球帽,监视器的位置偏高根本看不清脸。
大金问:“你确定吗?根本就看不清。”
“确定,刚才走照面了,以前我不在内场走动,所以任豪不认识我。”
大金见唐旺一声不吭,就摆手叫清瘦少年出去,又让内场经理带着水哥也先出去,吩咐先别声张。
人走净了这才开口道:“唐爷,您看这唱的哪出?”
“哪出也不是,我只当他是来玩的,咱们开门做生意还怕人来玩吗?”唐旺整了整衣裳,甚至对着监视屏冷笑了下,“走,会会他。”
大金有意拦着,提醒他大斌失踪准跟任豪有关,唐旺却认为:第一,自己开赌场正大光明,没什么道理说你荀渐能开,我就不能开,难道我还得藏着躲着?至于抢生意,这事不是小孩子争糖果,谁动静大谁就得的多,钱是靠自己的本事赚的,自己就爱做这路生意,谁也说不出什么;第二,就算大斌让荀渐撂趴了,那也是你西区的家事,没抓着我的手脖子,这挖墙脚的罪名可不是想安就能安的上的,要知道大斌在这场子有股份那些账目全锁在自己的保险柜里,谁还能逼着自己叫出去?第三,既然任豪出面,就说明荀渐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事儿,他有忌惮就闹不出大事,顶多就是来探探自己的虚实;第四,这他妈是自己的场子!!!
理由很充分,把大金说的五迷三道,顿时心生“佩服”二字。
押庄庄赢,押闲闲胜,任豪的手气还真不是一般的旺。一会儿功夫连赢了六注,筹码被哗啦哗啦的推到眼前,按照“亏五赢六”的规矩,该离开这张台了。任豪把筹码收好,挑了两张500的扔给荷官。
他压低了棒球帽,起身、转身,这刚一迈步抬头就迎上了唐旺。
唐旺抱着肩,夹着烟,乐呵呵的看着任豪。
任豪只微一愣神就宛若遇到熟人一般,神态自若的笑了。
唐旺年纪不小,可总是沉不住气先开口:“呦,还真是阿豪啊。”
任豪把双手在身前交叠,略一点头,“是,没想到真能遇见唐老板。”
“是吗?”唐旺说:“是不是搅了牌兴啊?要不,再玩一会儿?”
任豪不慌不忙的搭讪应付,已瞥见虎子就站在唐旺一干人后面,着急忙慌的把手揣在怀里。他的目光在虎子脸上停了几秒钟,虎子就慢慢放松下来,任豪转而对唐旺说:“没事,也该走了。”
“走?”唐旺冷笑。“阿豪你也是同行出身,想走就走得了吗?你杀了光进来的,想睁着眼出去?”
任豪当然知道唐旺不会让自己轻易离开,这趟来本就冒着风险,做好了蹚浑水的准备。听大斌供说这边场子派大利,主顾带新客人有人头奖,更有场子里做事的荷官千手也有转场过来另觅新主。荀渐让他来只是来看看大概,一方面摸摸场子水准,另一方面也是伺机给唐旺一个暗示——这唐城里面想玩骰子赚钱,还没有能瞒住荀渐的。
任豪只玩了几把儿,却也看出些经纬——这场子还生的很,荷官手生,赌客也手生,连“有三有四、看势压注、损三暂停”这些常理都不循。熟面孔并不多,时下已近凌晨2点,本是该是热闹非凡生意兴隆,可除了百家乐有些许赌客,其他各处都冷清的很。
任豪心下有了数,再听唐旺这半是壮胆半是威胁的话,不禁好笑。
“唐爷,难不成这儿的规矩,赢了钱就不让走?”他轻松调侃略带玩味,甚至故意摇了摇装着筹码的布袋。
唐旺脸上一阵红,被噎个半死。身后的大金站上前半步说:“来刷钱我们欢迎,来干别的我大金就不能让。”
“我干什么了?”任豪摊摊手,“出千了吗?”
“我他妈怀疑你身上有牌……”大金如是说的时候轻走几步凑到任豪身前,假意推搡了任豪一把,顺势用自己的身体遮掩送了两站a在任豪的口袋里。
他这一招儿正被虎子看个清楚,几乎与此同时,虎子跟唐旺一起呼喝,唐旺喝的是大金:“大金!和气生财!”
虎子喝的也是大金:“妈的你动什么手脚!”
他这一喊身边三四个人都惊了一跳,有机灵的顺手就想擒他,虎子一猫腰闪开,这就有人追上来。任豪浓眉一紧,暗叫不好。
毕竟是在人家地盘,没跑出几步虎子就被层层围住,任豪挑高嗓门叫他:“虎子!过来!”
虎子退了几步,往任豪这边挪,待靠得近了,任豪一把拽在身后,低声问:“你干嘛呢!”
虎子怒视大金,俩人有过纠葛,当初在锦上鱼府虎子就落在大金手里吃饱了老拳,此刻大有仇人见面之态,听任豪问话,虎子也不避讳,回说:“豪哥,这人!往你身上放东西!”
“什么?”任豪心下一惊,赌场的规矩,必得素身进场,一颗骰子一张牌那都是能害死人的。
他手往兜里一揣,大金不失时机的又嚷起来,“你别动啊,我怀疑你偷牌,我要搜。”
任豪的手已经触到牌,可是已经晚了,说得清这牌是哪来的吗?“好……”他冷冷的逼视着唐旺,慢慢的把手拿出来。
“豪哥……”虎子焦急不堪,任豪轻移身体撞了他一下,虎子闭上嘴。
赌客已散的差不多,都远远的避着看热闹。可就在大金刚要接触任豪身体的一瞬间,没人看到任豪怎么动作,他的左手小臂打弯,死死的勒住了大金的脖子,而右手上已经多了把5.892式军用手枪,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大金的太阳穴上。
“都别动,让路开门,发动一台车给我。”任豪异常平静,在因为事出意外而显得格外安静的当场,这句话似乎掷地有声。
虎子也被任豪的枪吓了一跳,继而无比兴奋起来,他半蹲下来,从小腿上拔出匕首,跟任豪背靠背站稳,“听见没有!开门!车!”
虎子的兴奋在于大金成了盾,在于自己跟豪哥变劣势为优势,在于有车开回去,认得了路,回头就能把这场子的窝端了……可他并不知道任豪想的是宁可露枪,也不能将“出千”的把柄落在唐旺手里。
所有人都往后面退,唐旺更为想到事情回到这一步,不过看到任豪的枪,他并不是怕,而是哼的一声冷笑,荀渐,活该你有把柄往我手里送。当年曾爷隐退,我跟你大哥可是当着曾爷的面保证过——南港绝不藏枪支弹药!
“让他们走!”唐旺倒没为难。
三道门打开,虎子一路向前,任豪勒着大金往后退着走,人跟的太紧了,并不理会他让不准跟的命令,于是他枪头对着地面“砰”的一声,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吓得尖叫跌倒,脚丫子前面的地面上被打出了个弹窝。
“别跟着!”任豪这一枪起到了效益颜色的作用,果然没人跟出来。
虎子跳上驾驶室,发动了车,粗略看看车况,油是满的,刹车正常,各项指示未提示报警。他对任豪喊道:“豪哥,车没问题!上来!”
任豪靠近车身,一脚将大金踹到在地,敏捷的跳上车,绝尘而去。
再说王建凯。
被悬钟似地挂在水房几个钟头,那胖子一个字也没问出来。
凌晨六点,天有些微微发白了,胖子打着哈欠,回到值班室趴在行军床上就着了,这一夜折腾的不轻,他去睡觉却叫大眼协警来值班。
“喂,你行不行了?不行的话,就交代了吧。我也能去睡会儿!”大眼协警满是商量的说。
“……呵呵,我还行……”王建凯整晚就说出这么一句话,小协警顿时来了精神,“呀,你还能行呢,我见过跟这挂了两个钟头就全撂了的,你够可以的。不过话说回来,有必要吗,他们……”大眼协警压低了声音接着说“……他们一定会让你撂的。”
王建凯痛苦的喘着粗气,似乎每一下呼吸都能牵扯的浑身散架。
那大眼协警摇摇头,脚下使劲,把垫脚的木板往前踢到他脚下,“你歇会吧。”
王建凯一愣,费力的抬头看看他,不过脚落地踩实的感觉真好。
他呵着气缓和腕子和大臂的剧痛,估计关节囊已经水肿了,骨骨相连之处宛若密布着钢针一般刺痛难忍。
他上.身的水已经干了,只有头发和裤子还湿漉漉的贴在身上。
大眼协警打了个哈欠,点了根烟,竟塞到王建凯嘴上,王建凯咧嘴一笑,深吸了一口,他就用手夹着等他吞吸,仿佛自言自语的说:“我知道你们脑子都好使,都记仇,又都是有仇必报的,这根烟抵了刚才我打你那两下,我心里也能过得去。”
“什么”王建凯嘴里干的很,其实很想要口水喝,可是这协警越是说话,他越是不好意思说。
大眼协警又把烟给他塞进嘴里,说:“我就是个协警,不知道哪天就不干了,我也不想打人……”
王建凯呵的一笑,竟被呛得咳嗽起来,大眼协警扒着水房的门往外看了看,“你渴了吧?”
王建凯点点头。他把茶缸在水龙头下冲了冲,接了半茶缸凉水,一手夹着烟,一手给他喂水,王建凯大口大口的吞,一股冰线顺着喉咙往下淌,只把个已近冻成冰的身.子又抽出了几丝温度。不过他突然觉得这协警比先前精神多了。
“谢谢。”喝完水,王建凯对大眼协警笑了笑,回味着他那句“你们都是有仇必报的……”
“你看不惯刑讯?”王建凯把头歪在自己的胳膊上,尽量保持相对舒服的姿势。
“喂,别胡说!什么刑讯。我没看见过。”大眼协警很是警觉,最后一口烟自己逮了口,吐净烟丝扔了烟蒂,再也不说话。
此时一泡老尿把胖子憋醒,他披了件军大衣睡意犹浓的直奔水房。
听见脚步声,大眼协警急忙把他脚下垫脚的木板又挪开,这去而复来的悬空感更加销魂,王建凯终于发出他被扣留第七个钟头以来最惨烈的呼喊“啊——”
睡醒了的胖子发现王建凯老实多了,要求交代问题,说冷,说想睡觉。
本来上班时间也是要放他下来的,原以为又得耗在审讯室一天,没想到这招“挂钟”还挺好使,他蔑视的笑着,“贱!早交代早没事!不他妈的疼到自己肉里就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!!”
他一边呵斥,一边跟大眼协警一起把王建凯解下来,而他落地就是一个趔趄,幸被大眼协警拦了把才没跌倒。
复有回到讯问室,一如先前那样被固定在审讯椅上。
审讯室四周无窗,感觉不出时间,困倦感迅速升腾,他磕起眼睛犯迷糊。胖子并未马上录口供,只是旋开了强光灯,直刺向他的脸。
他看看表,清晨六点半,距离八点半上班还可以充分的回个笼猫上一觉。大眼协警早就溜得没影,他指望不上有人帮他干扰王建凯的生理性休息。
他跟潘峰合作已久,知道限制睡眠是配合审讯的必要手段,理论来讲,人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睡觉就会崩溃,限制睡眠会降低嫌疑人抗拒审讯的能力,是审讯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
他知道王建凯至少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睡眠,那么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非常关键,但他可不能不睡。强光灯的威力已经显现,王建凯极力想要回避眼前炫目的灯光,可尽管闭着眼睛也是亮如白昼。根本避无可避。
他觉得很累,头开始疼,胀疼,他有脑底动脉痉挛的固疾,疼起来脑袋就像要炸掉,这个时候他也跑出来凑热闹,王建凯恨得剧烈摇晃身体,可是审讯椅纹丝不动。
胖子“喂!”了一声,拍拍他的脸,“干嘛!想自残啊!”
胖子不由分说将圆珠笔横在王建凯上下齿之间用胶带固定缠紧。再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字典大小的微型扬声器,接通电源,按开按键,一道单一而尖锐的声线传了出来,直刺人的耳膜。
胖子为自己终于可以去回笼而甚为满意,打了个哈欠,裹紧军大衣把音量调到足以令人抓狂的大小,就离开了审讯室。
清晨是一天中最美好的带给人希望的时段。
而这个清晨对于任豪来说并不美好。
荀渐把手里的被子狠狠的摔在地上,嘭的一声闷响,水溅湿了荀渐的裤脚和鞋,杯子粉碎散落。
任豪低着头,尽管背是挺直的,可是头确实是很少才能见到的低着的。
“荀哥,老大那边,我去解释。”
“解释个屁!有什么好解释的!”荀渐把他扒拉到一边,从衣架上拿了外套开始穿。
“荀哥,您去的话,没有回转余地了。”任豪抬起头,很是愧疚的看着荀渐。
荀渐回头瞪着他,半晌才说:“那就不回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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