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6南风的罚
【34】
“呸!死荀渐!你流氓!”
一路无语。
其实小凯挺怕南风的。
初相识时,怕南风的眼泪,那泪有太多太纯粹的关心,他看了会软,会可怜自己,会觉得生活太他妈混蛋。后来,怕南风蹙眉,当他走进这个特殊的家,并决定留下来时,就没有一天不希望这个为自己流过泪的女人开心。所以他的功课一直优秀,因为他知道南风在乎读书。此刻,他怕南风的无语。
花店离家不远,只隔了三条街,尽管道边树荫蔽日,可八月的暑热从地里冒出来,从天上淌下来,裹在人身上,憋闷而又令人烦躁。南风在前面走,小凯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。他一直想说声“对不起”,或者“嫂子别生气”可就是说不出口。而蝉鸣连成一片,仿佛在笑话垂头丧气的小凯。
听见钥匙响,韩奕从沙发上坐起来。瞅见媳妇回来更是雀儿般的一跃,跟着身子一滞,被点了穴似地,挺在原地“哎呦!”
南风瞥了他一眼,只当那是张年画,毫不为其所动,径自进屋换衣服。小凯带上门,陡见韩奕满身绷带,顿时吓了一跳,慌不迭的问韩奕这是咋啦。
韩奕把手指压在唇上,让他别诈唬,小声说:“我没事,你嫂子怎么样?”
小凯摇摇头,韩奕勾勾手指叫小凯离近点,又说:“你二哥呢?”
小凯还是摇摇头,韩奕照他后脑勺抬手就是一巴掌,“傻啦!说话!”
巴掌不重,呼的小凯一缩脖子,可还没等说话,南风已经出来了,她的马尾辫盘了起来,看上去气势汹汹。韩奕笑道:“媳妇儿,你想死我了。”
南风对开口说话的年画仍是不理,一指小凯,厉声说:“你给我过来!”
屋子那么小,其实南风就站在小凯对面,他实在不知道“过”哪里去,心虚的叫声:“嫂子,我……”
“少废话!过来!”南风很少这么凶,唬的韩奕也不好打岔,讨好似地朝小凯屁股上蹬了一脚,喝道:“听你嫂子话!”
瞪的也不重,小凯还是趔趄一步。
南风却不领情,杏眼转向韩奕,冷冷的说:“我管他,你少动手动脚的!”我、他、你被刻意的加重语气,令韩奕有了被抢白的尴尬,他拖着长声“嘿——”也一瞪眼过去,南风却不管他挂不挂的住,一伸手揪住小凯的耳朵,就往自己房间里拽。
她人在气头上,手劲实在不小,小凯含着胸歪着头呲着牙跟进去,南风用脚一磕,门就嘭的一声关上。
“王建凯,你去郝东来家住了两天?啊!?”南风松开耳朵质问。小凯当然记得自己是怎么跟嫂子请假才出去的,本就愧着,经这么一说,他的脑袋哪还竖得住,直接耷拉成九十度。南风戳戳他脑门,怒道:“说话啊!跟我也玩装聋作哑?”
“装聋作哑”把他自己装进了看守所,再哑犟也会长脑子的。他看看南风气的脸煞白,终于憋出句:“嫂子,对不起。”
南风“呵”的一声轻笑,几乎难被觉察。对不起?如果对不起能抵消那些抓肝挠肺的担忧,她就收下这三个字。可是,能吗?他知道小凯的性子,当年差点被荀渐整死也毫不低头,如今能说出个对不起,该是知道自己错了。
可,这又是最无情的三个字。就像男人不爱一个女人却睡了这个女人,女人痴情了,男人却说“对不起”,懂事的女人领会出,这是让自己嘴,别总提这不是事儿的事儿!不懂事的女人则迟早被明白男人只是用“承认过失”来“规避责任”。
南风不喜欢这三个字,即使再真诚的说出来,她也不屑。在她跟韩奕以及她跟他们之间,这三个字远比一些事情的真相更残忍。就像韩奕受伤,他用“对不起”挡回南风所有的关切和焦虑,你再着急,也只能唇张唇翕启齿无语,只能默默的熬着等着,甚至在为那个人祈祷的时候都不知道要膜拜心里的哪尊佛。那么再真诚又有屁用?
韩奕像咸鱼一般被晾在客厅,他不甘心于是猫在门外听动静。自从南风认识了王建凯,她就自觉自愿的从小丫头升级为孩儿他娘,母性光辉明亮耀眼,时常闪的韩奕眩晕,他偶尔吃些干醋,又总被南风嘲笑。尤其是南风从没对小凯红过脸,总说那么懂事,疼还疼不过来,今天可是真急了。
他听不真切,屋子里有南风的训斥,有小凯的辩解,有令人窒息的安静。荀渐就是在韩奕趴在门上,屏息凝神侧耳聆听时开门进来的。韩奕晃晃手,示意他小声,并没有看到荀渐身后还杵着根棍子。
荀渐一兴奋,踮着脚往韩奕这边儿来,小声笑道:“咋?你抓奸呐?”韩奕只张嘴不出声,送给荀渐一个“滚”,荀渐捂嘴偷笑,也把耳朵贴过来。
房门却突然打开了。
南风一手拧着门把手,一手向外指,嘴上怒斥:“你自己去拿!”韩奕和荀渐只觉一阵秋风袭来,干树枝子似地傻站着没动,南风差点跟荀渐顶了鼻子尖,又瞅见韩奕站的笔直,佯装着没有他的事,简直比不着调还差两个调儿!她气的跺脚,吼道:“有病啊你俩,偷听什么呐!这么好奇,敲门进来啊!想知道什么问我啊!闪开!给我闪开门!”
吼声中韩奕跟荀渐齐刷刷把门闪开。南风三两步奔到荀渐屋里,于那混乱中摸出鸡毛掸子握在手里“咻”的一声抽在沙沙发上,冲里屋的王建凯喝道:“省的你哥惦记,给我出来!”
荀渐瞅瞅韩奕,那意思是你媳妇怎么了?韩奕前两招都没降住南风,这会儿人多了更拿不准南风给不给他这个面子,就扬扬下巴,那意思,你还傻站着干嘛!
荀渐心领神会,忙说:“哎、哎、哎!南风南风,过了啊,有话还好说……”
“说的着么?我好好说你们搭理我吗?”
“不是,你先别急啊,女人家家的,舞枪弄棒……”
“荀渐,少放你大爷罗圈屁!这我儿子!我管我儿子你哪来的废话!王建凯你给我出来。”她的愤怒张扬开来,像水滴掉进油锅,滋滋冒烟。她管不着韩奕,管不了荀渐,难道还不能管他吗?
小凯紧几步过来,站在他二位哥哥身边,荀渐捅咕他一锤,佯作凶狠的说:“怎么惹你嫂子生气了!赶紧哄去!”
小凯一仰脸,无限委屈的说:“哄半天了。”
“咻!”掸子又抽了沙发背,南风指指荀渐,说:“荀渐,你哥都不管这事儿,你有脑子的话就往后站,别说我动作大,再碰着你!”
荀渐这才发现韩奕真的是一声不吭,那自己折腾哪门子。罢了罢了不过就是输给莫晓璐,也没什么的大不了的,就让这女人撒撒气吧。他还就是往后站站,逮到空儿揪着小凯的耳朵俯身上去小声说:“别犯傻,疼就喊!”
而南风只叫他把手伸出来,“哪只手玩的刀,给我伸平了!”
那天,南风含着气含着恨,鸡毛掸子的光杆一下下抽在小凯展平的掌心上,抽一下问一句: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?你们凭什么想干嘛干嘛?你们有没有想过我?她句句“你们”,句句心酸,每一下都抽在了三个男人心上,哪里是在单单教训小凯。
小凯也是天生的拧!挨一下、缩一下、再展平了送上去。眼泪淌了满脸,手心已经肿起红红的一片,轻触即如针刺,手腕带着胳膊,胳膊带着肩,瑟瑟的抖着,他还是吭也不吭的把手送过去。
“啪!啪啪!”三下连击,小凯抱着手弯□子。南风也是心疼,哽着喉咙说:“你也不学好,玩什么刀?早知道你这手是握刀的还不如我给你打折了!”
“啪!!”
“啊!”他的手没来得及展开,一棍敲在指节上,小凯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。
要说东来虽暂无皮肉之苦可吃,可日子过得也不舒服。
他开始绝食。
甭管小窗户送进来什么,东来都原封不动扔出去,开始还锛着小窗户骂他们违法扣押,后来累了就没了动静。值班员递了一听易拉罐的冰镇汽水,东来刚想扔,又把手缩回来,他看看汽水,锛开拉栓,撕下来握在手心里。
他不闹了,蹲在便池边小心的磨他的“小刀”。他要干什么?没人知道。当值班员从监控里发现这情况,第一时间报告卫勤后,卫政委哼着粗气来到监控室,只见画面里,东来在便池的瓷瓦上来来回回的磨着手里的薄铁片,不时试试刀锋,当然这一试,就在自己的胳膊上拉下一道血印。他并不躲闪,甚至还举着胳膊在摄像头前晃。
卫勤不等铁门全打开就冲了进去,一脚踹在东来的肩头,把他踹飞在墙上。
作者有话要说:力荐《中国合伙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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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呸!死荀渐!你流氓!”
一路无语。
其实小凯挺怕南风的。
初相识时,怕南风的眼泪,那泪有太多太纯粹的关心,他看了会软,会可怜自己,会觉得生活太他妈混蛋。后来,怕南风蹙眉,当他走进这个特殊的家,并决定留下来时,就没有一天不希望这个为自己流过泪的女人开心。所以他的功课一直优秀,因为他知道南风在乎读书。此刻,他怕南风的无语。
花店离家不远,只隔了三条街,尽管道边树荫蔽日,可八月的暑热从地里冒出来,从天上淌下来,裹在人身上,憋闷而又令人烦躁。南风在前面走,小凯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。他一直想说声“对不起”,或者“嫂子别生气”可就是说不出口。而蝉鸣连成一片,仿佛在笑话垂头丧气的小凯。
听见钥匙响,韩奕从沙发上坐起来。瞅见媳妇回来更是雀儿般的一跃,跟着身子一滞,被点了穴似地,挺在原地“哎呦!”
南风瞥了他一眼,只当那是张年画,毫不为其所动,径自进屋换衣服。小凯带上门,陡见韩奕满身绷带,顿时吓了一跳,慌不迭的问韩奕这是咋啦。
韩奕把手指压在唇上,让他别诈唬,小声说:“我没事,你嫂子怎么样?”
小凯摇摇头,韩奕勾勾手指叫小凯离近点,又说:“你二哥呢?”
小凯还是摇摇头,韩奕照他后脑勺抬手就是一巴掌,“傻啦!说话!”
巴掌不重,呼的小凯一缩脖子,可还没等说话,南风已经出来了,她的马尾辫盘了起来,看上去气势汹汹。韩奕笑道:“媳妇儿,你想死我了。”
南风对开口说话的年画仍是不理,一指小凯,厉声说:“你给我过来!”
屋子那么小,其实南风就站在小凯对面,他实在不知道“过”哪里去,心虚的叫声:“嫂子,我……”
“少废话!过来!”南风很少这么凶,唬的韩奕也不好打岔,讨好似地朝小凯屁股上蹬了一脚,喝道:“听你嫂子话!”
瞪的也不重,小凯还是趔趄一步。
南风却不领情,杏眼转向韩奕,冷冷的说:“我管他,你少动手动脚的!”我、他、你被刻意的加重语气,令韩奕有了被抢白的尴尬,他拖着长声“嘿——”也一瞪眼过去,南风却不管他挂不挂的住,一伸手揪住小凯的耳朵,就往自己房间里拽。
她人在气头上,手劲实在不小,小凯含着胸歪着头呲着牙跟进去,南风用脚一磕,门就嘭的一声关上。
“王建凯,你去郝东来家住了两天?啊!?”南风松开耳朵质问。小凯当然记得自己是怎么跟嫂子请假才出去的,本就愧着,经这么一说,他的脑袋哪还竖得住,直接耷拉成九十度。南风戳戳他脑门,怒道:“说话啊!跟我也玩装聋作哑?”
“装聋作哑”把他自己装进了看守所,再哑犟也会长脑子的。他看看南风气的脸煞白,终于憋出句:“嫂子,对不起。”
南风“呵”的一声轻笑,几乎难被觉察。对不起?如果对不起能抵消那些抓肝挠肺的担忧,她就收下这三个字。可是,能吗?他知道小凯的性子,当年差点被荀渐整死也毫不低头,如今能说出个对不起,该是知道自己错了。
可,这又是最无情的三个字。就像男人不爱一个女人却睡了这个女人,女人痴情了,男人却说“对不起”,懂事的女人领会出,这是让自己嘴,别总提这不是事儿的事儿!不懂事的女人则迟早被明白男人只是用“承认过失”来“规避责任”。
南风不喜欢这三个字,即使再真诚的说出来,她也不屑。在她跟韩奕以及她跟他们之间,这三个字远比一些事情的真相更残忍。就像韩奕受伤,他用“对不起”挡回南风所有的关切和焦虑,你再着急,也只能唇张唇翕启齿无语,只能默默的熬着等着,甚至在为那个人祈祷的时候都不知道要膜拜心里的哪尊佛。那么再真诚又有屁用?
韩奕像咸鱼一般被晾在客厅,他不甘心于是猫在门外听动静。自从南风认识了王建凯,她就自觉自愿的从小丫头升级为孩儿他娘,母性光辉明亮耀眼,时常闪的韩奕眩晕,他偶尔吃些干醋,又总被南风嘲笑。尤其是南风从没对小凯红过脸,总说那么懂事,疼还疼不过来,今天可是真急了。
他听不真切,屋子里有南风的训斥,有小凯的辩解,有令人窒息的安静。荀渐就是在韩奕趴在门上,屏息凝神侧耳聆听时开门进来的。韩奕晃晃手,示意他小声,并没有看到荀渐身后还杵着根棍子。
荀渐一兴奋,踮着脚往韩奕这边儿来,小声笑道:“咋?你抓奸呐?”韩奕只张嘴不出声,送给荀渐一个“滚”,荀渐捂嘴偷笑,也把耳朵贴过来。
房门却突然打开了。
南风一手拧着门把手,一手向外指,嘴上怒斥:“你自己去拿!”韩奕和荀渐只觉一阵秋风袭来,干树枝子似地傻站着没动,南风差点跟荀渐顶了鼻子尖,又瞅见韩奕站的笔直,佯装着没有他的事,简直比不着调还差两个调儿!她气的跺脚,吼道:“有病啊你俩,偷听什么呐!这么好奇,敲门进来啊!想知道什么问我啊!闪开!给我闪开门!”
吼声中韩奕跟荀渐齐刷刷把门闪开。南风三两步奔到荀渐屋里,于那混乱中摸出鸡毛掸子握在手里“咻”的一声抽在沙沙发上,冲里屋的王建凯喝道:“省的你哥惦记,给我出来!”
荀渐瞅瞅韩奕,那意思是你媳妇怎么了?韩奕前两招都没降住南风,这会儿人多了更拿不准南风给不给他这个面子,就扬扬下巴,那意思,你还傻站着干嘛!
荀渐心领神会,忙说:“哎、哎、哎!南风南风,过了啊,有话还好说……”
“说的着么?我好好说你们搭理我吗?”
“不是,你先别急啊,女人家家的,舞枪弄棒……”
“荀渐,少放你大爷罗圈屁!这我儿子!我管我儿子你哪来的废话!王建凯你给我出来。”她的愤怒张扬开来,像水滴掉进油锅,滋滋冒烟。她管不着韩奕,管不了荀渐,难道还不能管他吗?
小凯紧几步过来,站在他二位哥哥身边,荀渐捅咕他一锤,佯作凶狠的说:“怎么惹你嫂子生气了!赶紧哄去!”
小凯一仰脸,无限委屈的说:“哄半天了。”
“咻!”掸子又抽了沙发背,南风指指荀渐,说:“荀渐,你哥都不管这事儿,你有脑子的话就往后站,别说我动作大,再碰着你!”
荀渐这才发现韩奕真的是一声不吭,那自己折腾哪门子。罢了罢了不过就是输给莫晓璐,也没什么的大不了的,就让这女人撒撒气吧。他还就是往后站站,逮到空儿揪着小凯的耳朵俯身上去小声说:“别犯傻,疼就喊!”
而南风只叫他把手伸出来,“哪只手玩的刀,给我伸平了!”
那天,南风含着气含着恨,鸡毛掸子的光杆一下下抽在小凯展平的掌心上,抽一下问一句: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?你们凭什么想干嘛干嘛?你们有没有想过我?她句句“你们”,句句心酸,每一下都抽在了三个男人心上,哪里是在单单教训小凯。
小凯也是天生的拧!挨一下、缩一下、再展平了送上去。眼泪淌了满脸,手心已经肿起红红的一片,轻触即如针刺,手腕带着胳膊,胳膊带着肩,瑟瑟的抖着,他还是吭也不吭的把手送过去。
“啪!啪啪!”三下连击,小凯抱着手弯□子。南风也是心疼,哽着喉咙说:“你也不学好,玩什么刀?早知道你这手是握刀的还不如我给你打折了!”
“啪!!”
“啊!”他的手没来得及展开,一棍敲在指节上,小凯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。
要说东来虽暂无皮肉之苦可吃,可日子过得也不舒服。
他开始绝食。
甭管小窗户送进来什么,东来都原封不动扔出去,开始还锛着小窗户骂他们违法扣押,后来累了就没了动静。值班员递了一听易拉罐的冰镇汽水,东来刚想扔,又把手缩回来,他看看汽水,锛开拉栓,撕下来握在手心里。
他不闹了,蹲在便池边小心的磨他的“小刀”。他要干什么?没人知道。当值班员从监控里发现这情况,第一时间报告卫勤后,卫政委哼着粗气来到监控室,只见画面里,东来在便池的瓷瓦上来来回回的磨着手里的薄铁片,不时试试刀锋,当然这一试,就在自己的胳膊上拉下一道血印。他并不躲闪,甚至还举着胳膊在摄像头前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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