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第四章
西庭庭院深深,满地枯黄,偶尔传来两声寒鸦的叫唤,虽然比不过正德宫的富丽堂皇,倒也十分清静。闻人笙深呼了一口气,终是鼓起勇气踏门而入。
守在门口的是闻人钰的贴身随从行坞,看到她来,拖着疲倦的身体强打起精神抱拳行礼:“二小姐。”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对,如今二小姐已贵为皇后娘娘,他挠挠头,行礼道:“皇后娘娘。”
行坞打小就跟在闻人钰身边,长大后又随着闻人钰行军打仗,闻人笙从未将他当过仆人,见到他行如此大礼,闻人笙连忙道:“快快请起。行坞,哥哥呢?”
行坞一脸为难纠结的样子,“将军还在昏迷,扈太医说将军的情况不太妙。是属下没能保护好将军,请娘娘责罚。”
“你跟在哥哥身边这么多年,就算是责罚,也是哥哥亲自责罚。你先带本宫进去吧,本宫要看看哥哥的情况。”
闻人钰十三岁上战场,至今已有八个年头。这么多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闻人笙实在不相信如今躺在床上脸色惨白,双唇发紫的那个人是他。
“老臣参见皇后娘娘。老臣无能,未能清除闻人将军体内的毒,臣愧对皇上,愧对皇后娘娘。”扈太医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,虽然从不关心朝堂大事,却也知道闻人钰在战场的威名。他在太医院的地位并不算太高,空有一身医术却懒得逢迎,是以常被那些人排挤。如今皇上亲自选了他,那便是看中他解毒的能耐。本以为他能通过这次扬眉吐气,可现下人不仅没治好,毒反倒进了肌理,照这样下去,人恐怕都要被他治死了。
想到这,扈太医冷汗连连,不停地磕头:“臣无能,请皇后娘娘责罚。”
闻人笙此时心里也十分的疲累,从她知道闻人钰受伤中毒开始,便一直有人对她说“请娘娘责罚。”可就算是责罚了他们,兄长就能醒过来吗。闻人笙头痛欲裂,摆摆手:“扈太医,你先起来吧,跟本宫说说本宫兄长目前的状况。”
扈太医连忙应是,这才站起身弓着腰回话:“小将军昏迷不醒是因为体内的毒没有清理干净。这个毒很邪性,若是不解,小将军便会一直这样昏迷,却也不会死。这种毒不像咱们南楚的毒,倒像是漠北特有的解元花的毒。”
“解元花?”闻人笙自小生活在南楚,从未听过这种花,她疑惑:“既然扈太医知道是解元花导致的中毒,为何不快快配药?”
“皇后娘娘有所不知。这解元花之所以邪性,是因为它的花瓣,花蕊,花/径,花根皆可配成毒。而用不同地方配成的毒呈现的状态极为相似,毒性却大为不同。眼下小将军这般,臣实在是无法判别刺客究竟是用什么地方配的毒。”
“不能每种解毒的方法都试试吗?”
扈太医沉重的摇摇头:“小将军的身子经不起这般折腾。”
刺客……
闻人笙喃喃自语。是了,就是刺客!那刺客定能知道匕首上染的是什么毒。
“扈太医,以你的本事,这四种毒的解药能不能配出来?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说起配解药,扈太医一脸傲色。
“那好,你先将四种解药各熬制两份。”
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扈太医正想发问,突然想到刚进宫时一位老前辈对他说,主子吩咐的事不要多问,尽心办好就是了。他一脸正色道:“是。”
离开西庭时,行坞也追了出来,郑重的跪拜在地,道:“皇后娘娘还在将军府时,将军和夫人便常夸娘娘机敏聪慧,便是主子也比不上的。如今主子遭此大难,定是因为闻人家的威名远扬,遭人妒忌。二小姐,您定要好生照顾自己,属下期待您将主子救回来。”
“行坞,你这般忠心,哥哥知道定然欣慰。”
行坞垂首,并没有多说什么。
金乌低垂,颇有美人迟暮之感。闻人笙缓缓走在宫道上,近几日的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,但她只能努力去面对。
就是不知道,容蹊知道她想将刺客从大理寺提出来会是什么感受。
“娘娘,那毕竟是刺客,您真的要……”芸娘向来谨慎,也知晓不该问的不问。但现在她真的很担心闻人笙,不仅因为她是皇后娘娘的身份,更是因为她是主子,她一心想要服侍的主子。
“除此之外,本宫别无他法。”闻人笙握着拳头,下定决心,“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十分狠辣?但是除了这个方法,本宫实在想不出别的方法来救本宫的兄长,唯有用刺客试毒。你说,皇上若是知道本宫如此狠毒,会不会因此厌弃了我?”
芸娘正要回话,却见闻人笙自嘲一笑,道:“他本就厌恶我,何来厌弃一说。”
芸娘其实很想说不是的。皇上只是不够宠您爱您,但他从未有厌恶过您。
但话到了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。主子的事,她们做下人的也不好插嘴,更何况皇上与皇后相处的方式着实奇怪。要说皇上厌恶她,可皇上对皇后的好瞧着实在不像是假的。但若说喜爱,那更是无稽之谈,先不说元妃宠冠后宫,就是闲暇之时皇上来看皇后都是极少的,更别说他们二人经常不欢而散。
芸娘虽只伺候了闻人笙半年,却也知道了她的一些脾性。从不屑争宠,更不屑曲意逢迎,皇上宠她,她高兴,皇上不宠她,她也不伤心。芸娘知道,闻人笙将所有的事都埋在了心中,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她的心防。
小小年纪,也不知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心思。
闻人笙原本想瞒着容蹊,独自一人去大理寺审问刺客。但要偷偷出宫时才发觉,她没有出宫令牌,这个宫门都很难走出去。虽然闻人笙出身将门,也随着父亲学过两招功夫,但如何躲过禁卫军的巡逻,且不被发现,这是个问题。
思来想去,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容蹊,好让他定夺。毕竟皇上下的命令到底是比皇后下的命令更有说服力。
大理寺少卿姓魏,朝廷中出名的刚正不阿。若不是闻人笙手握容蹊的圣旨,恐怕真的无法见到犯人。况且大理寺是个折磨人的地方,进去的罪犯就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,不死也得被扒层皮。是以,闻人笙见到那刺客满身血污鞭痕之时并没有任何不适,倒是跟随的冬耳受不住的掏出绢帕遮挡口鼻。
“魏大人,不知刺客行凶用的匕首现在在何处?”
“刺客缉拿归案后,刺杀闻人小将军的匕首就被臣收进了库刑司,不知娘娘为何问起这个?”
“本宫需要借行凶的匕首一用,不知魏大人可否为本宫取来?”
“这……”魏大人有些为难。按照惯例,收进库刑司的东西是没有取出来这么一说的,虽然那匕首放在库刑司也没什么用了,但惯例毕竟是惯例。所以他到底要不要为皇后娘娘取出来呢?
“魏大人很为难吗?若魏大人是怕皇上降罪,那大可不必担心,本宫有皇上的手谕。”
混到魏大人这个份上,虽然能每日上朝时见到皇上,可皇后实在是不多见。此时皇后前来办事,定是因为背后有皇上的支持,更何况皇后娘娘的手中还持有皇上的手谕,魏大人更加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。他恭敬笑道:“臣立刻让下面的人为娘娘呈上来。”
回宫的时候,冬耳在一旁忧心道:“娘娘,刺客的绳子真的绑紧了吗?他会不会挣脱绳子然后对咱们不利啊?”
闻人笙无奈笑道:“就算是不利,也不会对你这个小丫头不利。难道不是杀了我更能扰乱人心吗?”
冬耳一怔,捂着心口叫道:“那可不行!奴婢誓死也要护住娘娘的,不会让刺客伤害娘娘的!”
“你这般担心作甚。”闻人笙笑的温婉,“他已被绑住,且身体虚弱,不会有事的。”
冬耳心悸的抬起马车的帘子探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马车,有层层守卫护驾,想来就算刺客有通天的本事,也不能冲破阻碍吧。
冬耳刚要将帘子放下,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喊了句“那是宫中的仪仗,马车里的是皇后娘娘。”便见所有的百姓整齐的跪拜在地,头低了下去,口中高呼,“皇后娘娘金安。”冬耳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,一时间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。
闻人笙见冬耳愣愣的样子,微笑着将帘帐放了下来。冬耳梗着脖子,震惊道:“真吓人。”
闻人笙却想起一件能让她记一辈子的事,却似乎已经很久远,她虚指着人山人海,笑道:“本宫出嫁那天,万民朝拜,人人高呼‘皇后娘娘’。那时,本宫也同你一样。”
半年前,她坐着皇宫派来的凤撵,头也未回的进了宫,如今想来,十分后悔。
还记得母亲是怎样说的?
“不求我儿阿笙一世荣华,只求我儿阿笙一生顺遂,平安喜乐。”
女儿不孝,怕是未能完成母亲心愿。
闻人笙抬起头,将眼泪收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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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在门口的是闻人钰的贴身随从行坞,看到她来,拖着疲倦的身体强打起精神抱拳行礼:“二小姐。”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对,如今二小姐已贵为皇后娘娘,他挠挠头,行礼道:“皇后娘娘。”
行坞打小就跟在闻人钰身边,长大后又随着闻人钰行军打仗,闻人笙从未将他当过仆人,见到他行如此大礼,闻人笙连忙道:“快快请起。行坞,哥哥呢?”
行坞一脸为难纠结的样子,“将军还在昏迷,扈太医说将军的情况不太妙。是属下没能保护好将军,请娘娘责罚。”
“你跟在哥哥身边这么多年,就算是责罚,也是哥哥亲自责罚。你先带本宫进去吧,本宫要看看哥哥的情况。”
闻人钰十三岁上战场,至今已有八个年头。这么多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闻人笙实在不相信如今躺在床上脸色惨白,双唇发紫的那个人是他。
“老臣参见皇后娘娘。老臣无能,未能清除闻人将军体内的毒,臣愧对皇上,愧对皇后娘娘。”扈太医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,虽然从不关心朝堂大事,却也知道闻人钰在战场的威名。他在太医院的地位并不算太高,空有一身医术却懒得逢迎,是以常被那些人排挤。如今皇上亲自选了他,那便是看中他解毒的能耐。本以为他能通过这次扬眉吐气,可现下人不仅没治好,毒反倒进了肌理,照这样下去,人恐怕都要被他治死了。
想到这,扈太医冷汗连连,不停地磕头:“臣无能,请皇后娘娘责罚。”
闻人笙此时心里也十分的疲累,从她知道闻人钰受伤中毒开始,便一直有人对她说“请娘娘责罚。”可就算是责罚了他们,兄长就能醒过来吗。闻人笙头痛欲裂,摆摆手:“扈太医,你先起来吧,跟本宫说说本宫兄长目前的状况。”
扈太医连忙应是,这才站起身弓着腰回话:“小将军昏迷不醒是因为体内的毒没有清理干净。这个毒很邪性,若是不解,小将军便会一直这样昏迷,却也不会死。这种毒不像咱们南楚的毒,倒像是漠北特有的解元花的毒。”
“解元花?”闻人笙自小生活在南楚,从未听过这种花,她疑惑:“既然扈太医知道是解元花导致的中毒,为何不快快配药?”
“皇后娘娘有所不知。这解元花之所以邪性,是因为它的花瓣,花蕊,花/径,花根皆可配成毒。而用不同地方配成的毒呈现的状态极为相似,毒性却大为不同。眼下小将军这般,臣实在是无法判别刺客究竟是用什么地方配的毒。”
“不能每种解毒的方法都试试吗?”
扈太医沉重的摇摇头:“小将军的身子经不起这般折腾。”
刺客……
闻人笙喃喃自语。是了,就是刺客!那刺客定能知道匕首上染的是什么毒。
“扈太医,以你的本事,这四种毒的解药能不能配出来?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说起配解药,扈太医一脸傲色。
“那好,你先将四种解药各熬制两份。”
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扈太医正想发问,突然想到刚进宫时一位老前辈对他说,主子吩咐的事不要多问,尽心办好就是了。他一脸正色道:“是。”
离开西庭时,行坞也追了出来,郑重的跪拜在地,道:“皇后娘娘还在将军府时,将军和夫人便常夸娘娘机敏聪慧,便是主子也比不上的。如今主子遭此大难,定是因为闻人家的威名远扬,遭人妒忌。二小姐,您定要好生照顾自己,属下期待您将主子救回来。”
“行坞,你这般忠心,哥哥知道定然欣慰。”
行坞垂首,并没有多说什么。
金乌低垂,颇有美人迟暮之感。闻人笙缓缓走在宫道上,近几日的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,但她只能努力去面对。
就是不知道,容蹊知道她想将刺客从大理寺提出来会是什么感受。
“娘娘,那毕竟是刺客,您真的要……”芸娘向来谨慎,也知晓不该问的不问。但现在她真的很担心闻人笙,不仅因为她是皇后娘娘的身份,更是因为她是主子,她一心想要服侍的主子。
“除此之外,本宫别无他法。”闻人笙握着拳头,下定决心,“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十分狠辣?但是除了这个方法,本宫实在想不出别的方法来救本宫的兄长,唯有用刺客试毒。你说,皇上若是知道本宫如此狠毒,会不会因此厌弃了我?”
芸娘正要回话,却见闻人笙自嘲一笑,道:“他本就厌恶我,何来厌弃一说。”
芸娘其实很想说不是的。皇上只是不够宠您爱您,但他从未有厌恶过您。
但话到了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。主子的事,她们做下人的也不好插嘴,更何况皇上与皇后相处的方式着实奇怪。要说皇上厌恶她,可皇上对皇后的好瞧着实在不像是假的。但若说喜爱,那更是无稽之谈,先不说元妃宠冠后宫,就是闲暇之时皇上来看皇后都是极少的,更别说他们二人经常不欢而散。
芸娘虽只伺候了闻人笙半年,却也知道了她的一些脾性。从不屑争宠,更不屑曲意逢迎,皇上宠她,她高兴,皇上不宠她,她也不伤心。芸娘知道,闻人笙将所有的事都埋在了心中,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她的心防。
小小年纪,也不知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心思。
闻人笙原本想瞒着容蹊,独自一人去大理寺审问刺客。但要偷偷出宫时才发觉,她没有出宫令牌,这个宫门都很难走出去。虽然闻人笙出身将门,也随着父亲学过两招功夫,但如何躲过禁卫军的巡逻,且不被发现,这是个问题。
思来想去,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容蹊,好让他定夺。毕竟皇上下的命令到底是比皇后下的命令更有说服力。
大理寺少卿姓魏,朝廷中出名的刚正不阿。若不是闻人笙手握容蹊的圣旨,恐怕真的无法见到犯人。况且大理寺是个折磨人的地方,进去的罪犯就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,不死也得被扒层皮。是以,闻人笙见到那刺客满身血污鞭痕之时并没有任何不适,倒是跟随的冬耳受不住的掏出绢帕遮挡口鼻。
“魏大人,不知刺客行凶用的匕首现在在何处?”
“刺客缉拿归案后,刺杀闻人小将军的匕首就被臣收进了库刑司,不知娘娘为何问起这个?”
“本宫需要借行凶的匕首一用,不知魏大人可否为本宫取来?”
“这……”魏大人有些为难。按照惯例,收进库刑司的东西是没有取出来这么一说的,虽然那匕首放在库刑司也没什么用了,但惯例毕竟是惯例。所以他到底要不要为皇后娘娘取出来呢?
“魏大人很为难吗?若魏大人是怕皇上降罪,那大可不必担心,本宫有皇上的手谕。”
混到魏大人这个份上,虽然能每日上朝时见到皇上,可皇后实在是不多见。此时皇后前来办事,定是因为背后有皇上的支持,更何况皇后娘娘的手中还持有皇上的手谕,魏大人更加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。他恭敬笑道:“臣立刻让下面的人为娘娘呈上来。”
回宫的时候,冬耳在一旁忧心道:“娘娘,刺客的绳子真的绑紧了吗?他会不会挣脱绳子然后对咱们不利啊?”
闻人笙无奈笑道:“就算是不利,也不会对你这个小丫头不利。难道不是杀了我更能扰乱人心吗?”
冬耳一怔,捂着心口叫道:“那可不行!奴婢誓死也要护住娘娘的,不会让刺客伤害娘娘的!”
“你这般担心作甚。”闻人笙笑的温婉,“他已被绑住,且身体虚弱,不会有事的。”
冬耳心悸的抬起马车的帘子探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马车,有层层守卫护驾,想来就算刺客有通天的本事,也不能冲破阻碍吧。
冬耳刚要将帘子放下,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喊了句“那是宫中的仪仗,马车里的是皇后娘娘。”便见所有的百姓整齐的跪拜在地,头低了下去,口中高呼,“皇后娘娘金安。”冬耳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,一时间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。
闻人笙见冬耳愣愣的样子,微笑着将帘帐放了下来。冬耳梗着脖子,震惊道:“真吓人。”
闻人笙却想起一件能让她记一辈子的事,却似乎已经很久远,她虚指着人山人海,笑道:“本宫出嫁那天,万民朝拜,人人高呼‘皇后娘娘’。那时,本宫也同你一样。”
半年前,她坐着皇宫派来的凤撵,头也未回的进了宫,如今想来,十分后悔。
还记得母亲是怎样说的?
“不求我儿阿笙一世荣华,只求我儿阿笙一生顺遂,平安喜乐。”
女儿不孝,怕是未能完成母亲心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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